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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供词我们整理过，皆报给了方大人与杨大人。至于陆家与敕戎人的勾连，是十多年前的旧事，县中两拨百姓本就互有嫌隙，此时若再将这种事抖露出去，那恐怕就……”

    一不喝酒，叶擎脸色煞白，扶在柜子上的手又颤抖起来。梁稼皱着眉，好歹关心一句道：“叶大人，有病早治，回乐没有好大夫，就去灵武的隆盛堂，随便找个伙计，说是我让你去的。”

    叶擎倏尔站起身，却没拎他的酒壶，低声道：“梁大人，你跟我来。”

    “恐怕是这样……”

    “但是，陆巍只交代到这里，说家中与敕戎有勾连，据他所知仅仅这么一次。用他的话说，还是不得已而为之。”

    梁稼点点头，也道旧事不可追悔，姑且认下了叶擎的做法。

    “但是，如果是劫掠所得，为什么如此久以后，才拿出来用？”

    “好一个，顺便……”

    “陆饶交代，大约六七年前，陆璜把家中适龄的男性孙辈都召集起来，一人传一本秘法，说练成可保家族万世太平。这东西太过晦涩难懂，学起来又磨人神智，最终只有陆饶学了个半吊子，能拿出去唬人。”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县衙的库房，叶擎掏出三把钥匙，开了三把锁，才打开一扇柜门，其中摞着十多部卷宗。

    梁稼替他补全了疑问，又道：“你有猜测？”

    “陆家祖上南下造反那些事，梁大人比我清楚。六天淫祭曾于关东中原之地流毒最盛，我看了那本神法，也像是这些地方出来的。我原本以为，这些东西是陆家南下造反时，在中原劫掠所得……”

    梁稼一时都顾不上愤怒，只语塞道：“所以，你所说微妙之处，就是这个？”

    “而另外还有一事。陆家家主陆璜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呆傻了，连话都不会说，一味流口水，所以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反倒是陆饶，疯疯癫癫之中还有些微妙之处。”

    “王庭的东西？”梁稼道，“吊坠呢，拿给我看看。”

    “只有一点，陆家这伙内鬼，不是敕戎人提前养在灵州的。反倒是他们家大业大，有诸多搬不走的财资家宅，唯恐被敕戎人一把火烧了，才主动投诚的。据陆巍交代，他们先是献上财宝赎身，后又为敕戎人引路，专挑县里大户劫杀。至于你说所的工匠，只是他们为了把持水利，顺便指的。”

    “……无妨，老……毛病了，”叶擎笑着咳嗽一声，将手背到身后，声音尤带颤。

    叶擎扶额：“我也不大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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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饶似乎是学疯了，自己真信这个。与李大人斗法失败之后，唯恐给家中招致祸端，又想起来陆璜曾经说的，修炼此法可保万世太平……”

    叶擎神色凝重：“左右都是要死的，还不如多咬几个拉垫背的。我不觉得他有什么替谁隐瞒的动机。神策军几番审问，最后上了刑，他还是这个说辞。我们只能姑且相信，他没撒谎。”

    随后便是，四年前雨夜截杀道士，让所有对陆家仙法将信将疑的人再不敢有半点质疑。

    梁稼虽自感精神有时不太正常，却也实在理解不了陆饶这种纯疯子的所思所想，只能猜测道：“所以，他是觉得，陆璜身为家主，服了丹药修成神法，就能有办法对付李堰了？”

    “不尽然，”叶擎摇头，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是六七年前这个时间。”

    借着敕戎人的刀，既除大户，又杀河工，战后一片狼藉之下，也不会有人深究原委。

    “定国公，李定方。”

    他晃一晃，又撑住柜子勉强站稳，才屏住呼吸，吐出另一个人的名号。

    “这便是问题所在，我们仔细抄过陆家，上下翻个遍，并没找到。但是，这么小个东西，年久弄丢了，也不是稀奇事。最后反倒陆巍自己招了，和你推断的大差不差。”

    今冬事忙，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叶擎道：“我出身神策军，六七年前我在江淮一线。北刘南李，说得是克定天下的两个人，陛下，和……”

    梁稼心下寒冰一片，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只是砍头，当真便宜他们了。”

    “简而言之，陆家没有错杀，每一个人都被神策军审过，所有口供证词，全在其中。陆家大房，也就是陆璜的大儿子陆巍房中，有个小厮交代，说多年前曾经见过主人脖子上挂过一个狼牙吊坠。”

    “还是说回陆家。”

    堪称，一箭三雕！

    岂不知，回乐多年卖儿鬻女颗粒无收的生灵涂炭，起因只是陆家的一个“顺便”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