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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眼泪掉进酒坛里, 就能喝到正月末了。
今年却大不一样了。两个垂髫小儿为这座深宅大院添了活泼气, 张瑞跟着明丰眉祭拜过父母, 洗净了手, 坐到桌前同谭素明一起, 跟着董其风学包饺子。
明丰眉正啃着从爹娘牌位前换下来的供果,正巧遇见梳洗齐整的李堰,便分给他两个枣子:“李大人好。”
分神像或先祖身前的供果是分福气,李堰不忍拂了明姑娘的好意,接过来道谢,又问:“明姑娘,你可知梁兄在何处?”
明丰眉咽下口中脆爽的果子, 皱着眉道:“老爷子找梁叔有事儿,此刻应该在针室呢。”
“针室?可是在治病?”
明丰眉褐绿的眼瞳精光闪过,遗憾道:“这我就不懂得了。我学艺不精,在堂里也就管一管采买行商。梁叔这一身毛病, 还得您和我祖父多上心。”
没头没脑说完这席话, 明丰眉又掏出一个冬枣,一边啃一边走远了。李堰见她步履匆匆的背影,深感不解, 迈步向针室去了。
待到他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方才本该走远的明丰眉却骤然从柱子后闪出来,嘴上咔哧咔哧不停,心中的嘀咕更没停下。
梁叔和李大人,绝对不对劲!
她回想起祖父近日遮遮掩掩慌慌张张的神色, 以及最不对头的一件事——
军冢是什么地方?梁稼除大青山外的又一伤心地,以她和于帛鸣同梁稼的交情,都不敢在他最为神伤的腊月二十九去此地拜访。老爷子明知这点,竟然还给李大人支招,叫他去找人?
而细细一想,早在她去怀远给梁稼送药时,被他拦下来给李堰看病时,这两个人就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了!
特别是梁稼,整个灵州城除了自家祖父之外,毫无第二个人有可能将他摁着上药。那若不是李大人当真有所神通,那便是梁稼……
果然,她应该没猜错!
明丰眉一拍大腿,只恨昨日同于帛鸣见早了。
现在发现了这等重要的端倪,眼下竟无一人可以互通有无!实在是叫人憋得抓心挠肝。
李堰来到针室外时,屋内朦朦胧胧传来两道人声,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但应当是梁稼与明大夫一问一答。他颇有礼貌地敲敲门,自报姓名,得了许可方才推门而入。
屋内照例是一片烟熏火燎的烧热,也不知道隆盛堂这冬天囤了多少柴火,次次都烧出个火焰山的架势。
梁稼正赤着上身,端坐榻上,几层隔风防寒的纱帷之后,依稀能瞧见一片伤痕纵横的劲瘦脊背。明大夫招呼着李堰坐下,也不问为何事前来,又专心施针去了。
梁稼正被扎得浑身发毛,全部精力都用在被明大夫扎针拨筋时不跳起来,自然顾不上问候。李堰却不见外,走到最后一层纱帷前停下,问道:“明大夫,梁兄昨夜在雪里跪了许久,他同我说没事……”
“您给断一断,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
明大夫在帷帐内长叹一声,悠悠道:“没事倒是没事……”
他看着木头一般乖乖不动的梁稼,幸灾乐祸道:“你在李大人这里,看来也没什么信用可言。”
梁稼的声音闷闷传来:“这是他多疑!”
“多疑就对了!谁和你相处能不多疑?”
明大夫斥他一声,终于收了针,一撩纱帐走了出来,对李堰道:“好叫李大人知道,梁稼的心脉好一些了,从此不用施针,只吃药便好了。”
李堰闻言一喜,忙问道:“真的?药可还够?若是不够,我再叫师门寄送些……”
“哎,这成什么了?”
明大夫摆摆手道:“明家偌大个医馆,还能凑不齐这些药?总不好一直叫你破费。魁山寄来的药材够用到四月中,眉儿二月底便要出门跑商了,到时叫她留意收些品质好的,自然是够用极了。”
“有几味药并不好寻,”李堰担忧道,“何况给梁兄治病,也并不叫破费。”
明大夫咧嘴一笑:“李大人这就多虑啦,商人总有商人的办法,医者也总有医者的办法。若是当时当刻叫我拿这些药材出来,恐怕没有。但若是预备了一个冬天还找不到好的,隆盛堂便彻底歇业好了……”
“大过年的,大家能不能都说点吉利话?”
梁稼听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将自己安排妥了,不禁出言打断:“什么歇业不歇业的,够不够的,都等到过完年再说,行不行?”
明大夫拿眼角瞟他一眼,阴阳怪气道:“哟,你这时候倒是吉利上了,怎么早两年不见你这么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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