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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怕我有朝一日回到灵州,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你却不见了。”
梁稼面上一片空白,双手垂落身侧。他想问,你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些。
梁稼点点头:“我知道,祝你……”
梁稼眼底发酸,燎原烈火烧透了胸腔。他已经习惯说出“再见”后,就是生死相隔——此地有太多能旦夕夺人性命的祸患。久而久之,这个词仿佛成了什么不能多提的谶语。
于是他沉默着,只听李堰苦笑道:“我自知没那个本事替你收拾敕戎人报仇,便也没这个脸面,求你从此封刀……”
梁稼听着,眼瞳霎时一缩。噩梦旧事连篇闪过,最终落在莽莽原野上,成了烧不尽的野草,见光见雨疯长。他站立其中,赤裸的皮肤被草叶割出细小的伤口,汗水流过,沙痒刺痛。
只是,灵州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走了,便不要再回来。若当真能再见,也应当是我去找你。
我只是,仍有不安。
李堰静默片刻,道:“……若你能因此安心,我便信了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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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寂静对坐良久,却忽然听到窗户被轻轻拍响,紧接着是明丰眉做贼一般的问话:“梁叔!梁叔!李大人醒了没有?瑞儿……”
梁稼愣着,追问道:“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
李堰望着他,神色怅惘,却扬起一个笑:“我知道,我记得。”
“我不想再见你,要去那片地方。”
李堰笃定道:“算衣冠冢有用。战死者的灵魂寻回此处,便不是孤魂野鬼。没准儿来世真能投个富贵人家,安乐一世。”
梁稼于心底轻轻叹气,抬手触一触李堰的指尖,平静道:“你不是还有几个月才走?大过年的,不谈这些了。”
一道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屋里的怅然与屋外的热闹。
他下意识避开了那个极难听的“死”字。
“……嗯,我知道,我早不那么想了。”
只是大过年的,总该聊些更让人轻松的话题。
锋刃当头,此身倏忽如寄。许多事不过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梁兄,你能活下来,是你的本领和运气,并非是谁人将性命让给你了。再不许想这些,欠了谁的,要还谁的。”
他嗓音沙哑,轻轻颤抖着。
“你高兴一些,”他劝道,“为了所有人好好活着,我答应过你很多遍了。”
以至他近乎忘记,“再见”与“诀别”,本就该是两个截然不同的词。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但闻二人呼吸声,起起伏伏。李堰看着细小灰尘在一线阳光中飞舞,再开口时,嗓音滞涩发紧:“我来年二三月,就要走了。我问过杨熹,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看向李堰,又移开目光,心中陡生不忍。
“昨夜是我迷了,想不想我,不重要。但是请你务必,珍重自身。”
“但我不想去,你也不要祝我高升。我会找到机会回来……汛期,挑淤,再不济,还有废弃的运河。”
“我一定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