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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这才反应过来,李堰这文官出身,恐怕是没见过真刀真枪的砍杀,竟能被一场冬演吓成这样。他转转眼睛,却也不好下了面子,于是打了个哈哈道:“哎呀,您放心,这就是不赶巧了,叫梁校尉第一轮就与长孙都尉碰上了,放在往年都是擂主决战才如此激烈。”



    台上诸人本就是观演顺带着聊两句,此刻梁孙二人间刀光乍起,杜衡便没了心思解释,李堰更没心思听。



    “好小子,差点给你老哥攮死!”



    梁稼仍不大适应旁人的拥抱,霎时一愣,而后毫不客气地挣开道:“今年对不住了,你提早歇着去。我收着力气呢,应当没什么事。你要不放心,快找明大夫看看去。”



    眼前四周向中心晕染着黑,一刀雪亮精光破开——是长孙弘光将要砍向梁稼的一刀。



    但就是这一抬腿所致重心摇摆,被梁稼抓了破绽。他滚地旋身而起,直直撞在长孙弘光怀里,照着膻中一砸——



    他不由得紧拧着眉头,下意识扶了扶幞头上一小点红色,手垂落之际,自鬓角沾了满掌冷汗。



    李堰定了定神,双手捏得死紧,耐下心去再看两眼,却隐约察觉出一点异样。



    他急促地呼吸着,引来了杜衡的关怀:“李大人,您没事吧?哪有不适就先回吧……”



    李堰虽不懂武学,也能看出梁稼貌似落于下风,只防不攻。



    长孙弘光登时一口气没上来,双手发软也握不住刀。待到眼前黑斑散去,梁稼已不知何时立于他身后,一点寒芒紧贴着后心,随时预备砍断脊椎将心肺剜出来。



    刀法虽一同,二人使起来却各有各的特点。长孙弘光身高而健硕,招招势大力沉,丝毫不顾同袍情谊,朝着梁稼的头颈招呼过去。梁稼比之年轻,胜在轻灵迅疾,一柄刀荡出银光,将周身要害包裹在内,总能恰到好处地截住长孙的刀势。



    “……胜了。”



    “……是么?”李堰随即强笑一下,“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诚如叶擎所言,长孙弘光只在场面上占优,却不知何时,被梁稼防的节节后退。眼见着面前刀光越挥越快,梁稼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仅是呼吸略急,又远不到筋疲力尽的地步,都尉大人心下则暗道不妙——



    长孙弘光登时眉头一立,下劈的刀势顿住而后横扫,霎时调转方向,直奔梁稼咽喉而去。刀光闪烁间,梁稼平静的面色终于恍然变化,眼中迸出晶亮的杀气,手腕一翻,竟弃了格空的横刀,腰背拉成一道强弓后仰避过刀锋,顺势飞起一脚瞪在了长孙弘光持刀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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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是梁校尉……”



    长孙弘光只得抬腿避过。



    梁稼看起来并不太整洁,黑色武服上滚了尘土,束整的幞头边露出一点额发。观台之上的李堰却比之更为狼狈。面色煞白,冷汗淋漓,心脏剧烈搏动着,几乎要挣脱胸膛滚落在地。



    叶擎轻轻吐出片刻之前,未尽的两个字。



    筋骨剧痛传来,长孙都尉也被激起了血性,硬生生受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刀锋再转,直朝梁稼大开的门户而去。



    但转瞬之间,梁稼单手撑地腰身一拧,从长孙弘光的刀下就地滚开,顺手捞起自己落在地上的刀,闪电般朝着都尉大人的膝盖砍去。



    力气总有耗尽之时,到那时别说赢,恐怕连刀劈到身上,都……



    叶擎似是见惯了这种场面,抱臂而观,想开口却有些结巴,过了一阵才道:“刀法的首位,便是缠头裹脑。需千百次劈砍架挡,才能有此娴熟技艺。长孙都尉刀势虽盛,攻不进去,也是白搭。等他再无力挥刀,或架不住梁校尉的上撩……”



    再这么下去,自己竟要被他格出场外了!



    “我无事,”李堰以手覆面,和缓着飘荡的心神,“一时错了神,见笑。”



    长孙弘光习惯了梁稼这个性子,也不恼,胸口又实在疼,便利落出了擂台。

    长孙弘光与梁稼的刀法师出同门,都是边军中的武功教头所授,半是工整武学,半是催命野路子。这些路数锤洗百年,杂糅一起,博而不乱,刀刀皆是要见血的杀招。



    眼见刀锋将要劈在梁稼胸腹之上,李堰只觉周身血液一凉,心脏徒劳地搏动着,如坠冰窟。双手按在栏杆之上,抓出一点血痕,直到指尖激痛,方才晓得指甲险些掀开。



    叶大人话没说完,只冷不丁笑了一下。



    场下,长孙弘光揉着胸口收刀,不由分说,大笑着给了梁稼一个熊抱。



    这如何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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