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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不难想象，这两匹马在自家窄小的后院中干起架来，得是怎样一种掀了屋顶的兵荒马乱。只不过，若不是梁稼直言，他是如何也想不到，在梁稼手下又爱撒娇又爱卖乖，俯首帖耳没一点脾气的哑巴，居然是如此刚烈又小心眼的性子……

    “这……能胜吗？”他不禁担忧道，“神策军这马也太欺负人了，不能统一都用边军的马吗？”

    梁稼瞟着场下，眨眨眼道：“反正，你别去惹它。”

    言及此处，梁稼不禁仰天长叹：“那日拾掇完安乐，我再去隆盛堂接他。兴许是袖子上沾了什么味道，它见到我，就开始大叫。好悬没哄住，要冲到你家里，和安乐打一架。”

    他张口欲再问，梁稼却摆明了不想再聊，纠结良久，还是决定把话头扯回马身上。

    李堰沉思片刻，也觉得深有道理，转身便走。梁稼顿时傻眼，连忙伸手拽着革带将人拖住：“真去交涉啊？”

    “……你可真会挑。”

    李堰听着解释，心中久久徘徊着李都统口中，那很不中听的四个字。

    饶是李堰再怎么不懂马, 也听闻过汗血宝马的赫赫威名。传说汉时孝武皇帝遣李广利远征贰师城，便是为了寻得这种宝马。

    这场之中也有两个夜不收，赵杨和薛万。李堰也不在意什么四县五府，全看着梁稼的面子，盼着他们能赢个名次。

    “闲杂人等”

    梁稼哑然，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李堰在问什么。

    “它性子烈，只怕是我点头了，它也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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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都不敢把它往大营的马厩里放。就算要放，也得和别的马隔开，不然见到别的马冲我叫，它是要冲上去咬人家耳朵的。”

    “李秀月那匹马, 看着有点汗血马的意思，”梁稼摸摸颈侧，又觉得指尖发痒，“神策军真不愧是天子亲兵呐……”

    “哑巴也不外借？”

    李堰自然而然没有应答，眼仁里却直勾勾，好似沉着一句震耳欲聋的质问。

    梁校尉素来对马比对人更熟悉。行至第五圈，局面果不其然如他所料，神策军的汗血马渐渐慢下来，一直坠在他们身后的两个夜不收猝然发力，带着身后三四个边军，将要一同赶超过去。

    李堰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耳朵，极认真地问道：“它咬人吗？”

    “那要不，你受累同他们交涉交涉？”梁稼笑道。

    反观边军的河曲马，单看也能称得上高大，却在这几匹汗血马的衬托下，显出一点圆钝肉态……

    梁稼沉默下来，被一双浓黑的眼睛盯着，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进墨色的漩涡中。他不免有些尴尬，闷声道：“我说我不必上药，你怎么不听？”

    那双金眼睛一转，瞟过来，眼下似有些泛红。纤纤眼睫垂落着，叫人看不清其下光彩。

    “……那不然呢？”李堰莫名其妙，“不是你叫我去的？这比试也确实不公平，应当要改一改才对。”

    梁稼似乎是回忆起什么更久远的故事，脸色一黑，不免自省起来。

    李堰半晌没吭声，惹得梁稼又看过来。

    场下锣鼓齐鸣，备赛的一众人马骤然冲了出去。

    “喜欢马？到时候问问，能不能叫你把安乐带走？”

    李堰却摇摇头，声音发沉发闷：“不必了，我就随口一说，梁兄……”

    “你试过李秀月的马？”李堰问，“何时同李都统如此亲近了。”

    梁稼喉间滑动一下，解释道：“这没什么不公平的。李秀月的马我试过，跑得虽快但耐力欠佳，二十里的路程，不一定就比我们的马更占上风。况且还考教人的骑射，只有马跑得快，没什么大用。”

    “不必挂怀。”

    他将将要把那天的事和盘托出，临到嘴边却突然想起了方跃那要命的一句话，不禁扶额捂脸，遮去了面上一瞬的隐痛。

    “……不是你想的那种试法。他那匹马若同哑巴一样，也是自己从小训的，任是皇帝来此，都不会借的。”

    梁稼嗤笑一声：“小算盘打到它头上了？”

    ——你说呢？

    “反正没咬过我，其他人嘛，我不好说。”

    思来想去没编好说辞，李堰又越来越难糊弄，他只得道：“总之我和他比过一场，不到二十里的路，他的马跑到后半程，就自然而然慢下来，不足为惧。”

    像是怎么跑都跑不过人家的样子。

    “也怪我，从小太惯着它，养在身边也没个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