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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去去,我肯定去。”
梁稼气急败坏,指着李堰喝道:“杜衡那老东西不饶我,连你也看不得我清闲?那杨熹是什么人物?如何能听说过我!”
李堰低头受着,手上正忙活,预备着给拍桌骂人的梁大人敷腰敷腿的药酒。
明大夫自河间折冲府回来的第二日,从明丰眉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首尾,就马不停蹄地配了这坛子药酒,拄着拐亲自上门,送到了李堰手中。
老大夫老泪纵横,拜谢道:“李大人菩萨心肠。您若能看顾梁稼,叫他好生活些日子,我这辈子……”
然后,在老人涕泗横流的哽咽中,李堰得知了更多梁稼含糊其辞的过去。
明丰眉的父亲娄尽秋,也是个边军。明树自己年轻时就是沙场上退下来的,自然不想女儿再寻个有今天没明天的边军做伴。
奈何明一齐与娄尽秋爱得死去活来,明树拿宝贝女儿没辙,才勉强同意招个上门女婿,成婚两年,就有了明丰眉。
明丰眉九岁时,娄尽秋在长城之外受了重伤,被时年十五岁的梁稼扎着胸口拖回来,才勉强捡回一条命。待到他康复能下了床,二人便结拜做了把兄弟。
只不过,没人总能如此走运,受伤刚好有人搭救。
梁稼再于战场上见到娄尽秋时,他已然是一具冰凉僵硬的尸体。那年梁稼十七岁,还未经过同袍尽死的劫难。他徒手从雪里将这位异姓兄弟刨出带回来,好歹算是让明一齐见了个全尸。
明家上下并无一人责怪梁稼,反而极感激他将娄尽秋带了回来。
但少年梁稼看着无声哭昏厥的寡嫂与嚎啕大哭的侄女,面色惨白着,一步一步退出了隆盛堂。
几个月后,明一齐因忧思伤身,也病重撒手人寰。隆盛堂中,只留下明树与明丰眉相依为命。
而梁稼,也在一个暴雨夜,走向了大青山。
讲到此处,明树叹了口气:“此后一年多的事,我大都记不太清,只能想起来夜半惊醒,梦到齐儿在哭……当时去牢里给梁稼看伤,他那个心如死灰的样子,只叫我想起齐儿来。我没治好她的心病,留不住她的命。我也治不好梁稼的心病。”
他看向李堰,一双和明丰眉如出一辙的茶褐色眼睛,浑浊带泪。
“您若能想了办法医好他,我感激不尽。他救了那么多人,总该有人能救一救他。”
那眼神中带着走投无路的期盼,直叫李堰浑身发热。
一口热血或热气,磅礴涌上,塞得人喉咙紧张,说不出话。
……我会救他!
我能帮灵州上下谋划灌渠河道,救助万千百姓于饥馁,如何管不了一个梁稼?
含混丧志也好,浪掷性命也罢……我都要试着救他。
李堰抽回思绪,没去理会梁稼色厉内荏的斥责。最近天寒地冻,明日这病号要随队在城外接人,还是提前处置一番为妙。
他卷起袖子,冲梁稼点头道:“中衣解了,给你敷药。”
梁稼真得受着他这指东打西不为所动的本事,自暴自弃宽衣解带,嘴上还不闲着:“你早不让我去,不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不麻烦。”
李堰仔细把热烫的巾布贴在他腰上,低声道:“你是要去的。我昨日想了想你说的,灵州的规矩。方道虎是一州主官,又是太上皇的人,得端着架子,不便同杨大人过于热络。但边地和朝廷总不能这么僵着……”
梁稼猛得拧身回头:“你不傻啊!”
“别啊,你还当我是傻子好些。”
李堰木着一张脸,在梁稼光裸的后背上轻轻拍一下,引得人颤抖。
“辛苦梁大人明日去一趟,和傻子一道,替方道虎展示边地朝廷和睦。”
梁稼趴着,把头扎回被褥里,咬牙切齿道:“你这时候又想明白了!”
李堰微微一笑:“高兴早了,河我该下还得下。梁兄不必试图在这里说服我了。”
梁稼气结,也不顾自己目前是个什么情况,就一指门口,喝道:“滚出去!”
只可惜李堰滚出去已经是上完药后的事了。
梁稼通体舒泰,翻身坐起,愣着神,又只觉得没脸。
快三十的岁数,怎么竟在个小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了!这文化人交朋友,都是这么个章程?
他摸一摸下颌又冒出的胡茬,这两天没理,怪扎手的。然后,颇为忘恩负义地升起一个念头来。
怎么不得在冬日里寻个时候,把场子找回来!
……
但朔风呼啸的灵州城外,并不是个找场子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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