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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丰眉见李堰不接药,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冒昧——见了第一面,就给人送不明不白的药,说是来治病的,更像是来索命的。



    李堰虽然没见过张家姑娘,却知道她自小体弱多病。如今张家的日子不好过,小姑娘送去隆盛堂,虽与家人不能时时相见,却总归有个活路……



    “你昨夜淋雨受寒发了低烧,梁叔叫我照看你。”



    千万不能和于帛鸣说。万一小于旅帅嘴上没个把门的,连她带他,都得玩完!



    明丰眉连忙道:“你放心,今早我诊过脉,他无事的。往常下雨必惊惧伤心,第二日那脉象摸着和死人区别不大。今日倒好极了,连手都是热的。”



    他与梁稼心有灵犀地想糊弄过去,但又碍于实在没那个瞎扯胡编的本事,便尴尬着沉默下来。



    李堰不由得肃穆了神色,说:“明姑娘请讲。”



    又烧起来了?不应该啊,药不可能有问题!



    一片五彩斑斓的昏黑中,李堰看到一簇光忽远忽近地闪着。四肢仿佛漂在水上,使不上力气。他勉强侧过身向旁边一摸,却摸了个空。



    “要不说梁叔能和你……,”她话到一半想起梁稼的嘱咐,只板着脸训斥,“一个两个怎么都不遵医嘱!”



    他猛然一惊,神魂彻底归位,挣扎着要下地,然后被明丰眉一巴掌摁了回去。



    名籍薄薄一张纸,摆在眼前,连字迹都是飘忽的。李堰后知后觉地感到眼眶胀痛,后脑的两根筋抻着发紧发沉。他蜷着手指找回一些力气,又道了声谢,仰头喝药。



    防风,柴胡,荆芥……还有什么?



    那碗汤药在一旁幽幽散发着清苦味道,李堰移开眼,问道:“梁叔是……?”



    “梁叔说,你与她家里人相熟。我想请你替我去问问,看家中愿不愿叫孩子从此在隆盛堂学医,日常的开销用度我来负责,等身子大好了,我就带她出去跑商收药。拜我为师或认了干娘都成,只别辜负了她的好天资。”



    她将碗搁到塌边小桌,冲李堰伸出手要号他的脉:“我叫明丰眉,是明大夫的孙女。”



    李堰更加焦急:“明姑娘,他的身体,你是大夫你比我清楚……”



    ……!



    不,不会吧!



    李堰顶了顶发苦的舌根,尝不出来。



    她简直不敢细想,只记得如此惊世骇俗的猜想一定得憋住。



    明丰眉直觉一切都十分不对劲,至少不是她能打听的,连忙起身就要告辞:“李……李大人!你安心修养!我只再问一件事。”



    这能说什么?深更半夜不请自来,掀了她梁叔的被子,不由分说把人摸一顿……



    他看着神色诚恳的明丰眉,点点头:“明姑娘思虑周全,我去信问一问,隆盛堂在灵州广有仁名,想来张家人会愿意的。”



    明丰眉微微松了口气,抱拳:“多谢李大人。”



    梁稼。



    梁……叔?



    她从袖子中摸出名籍,展开递到李堰面前:“如此可信了吧?”



    河。



    我和帛鸣……那样儿?



    李堰低头,又诡异地脸红,看得明丰眉一愣。



    李堰哑然。



    这一帖药救回了李堰的神智。屋外天光大亮,他缓慢地皱着眉,从一团浆糊的大脑中淘换出两件事。



    他猛得睁开眼,却见纱帘一挑,有个姑娘端着乌漆嘛黑的汤剂:“李大人醒了?将药喝了吧。”



    李堰却道:“明姑娘留步,我也有一事想请教你。”

    那还是不能说。



    他倒是没什么,只不过这事就这么抖落在明姑娘面前,难免跌了梁稼的面子。



    “梁叔就是梁稼嘛,我爹和他是把兄弟。他虽就比我大六岁,我也得叫声叔。”



    ——————



    今早刚和情郎相会的明姑娘回过味儿来。脑子里不知道错了哪根弦,突然浑身僵住,一个堪称恐怖的念头闪过。



    明丰眉定一定神,道:“回乐县,你与梁叔救下的小女孩。她身子弱,回到灵武之后,你的人将她送到了隆盛堂安养。她真是有个百年不遇的好鼻子,分辨药材比我手下的老伙计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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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虚心取经:“昨夜那个药酒,是你的主意么?李大人教教我,怎么叫他乖乖听话的?”



    她强调:“你是病人!快躺下。梁叔去给你看河了,走了有一阵子,约莫下午就能回来。”



    李堰发沉的头脑终于勉强清醒,撑起身冲明丰眉见礼:“问明姑娘好,多谢你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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