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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莫家的日子还算过得去, 家具齐全整洁,屋子正中还摆着一架不伦不类的屏风,上面悬一把刀。
梁稼心中一顿,问:“你怎么知道我是夜不收?”
莫飞晴眨巴着眼:“我大哥说的呀, 说夜不收都是你这副打扮……他从前是怀远的守军呢!”
梁稼:“从前是?”
莫飞晴叹气:“他上个月驻防大青口,受了重伤,前胸后背的刀伤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再上不了战场了。”
“对!救了我大哥的,好像就是夜不收的……什么来着?”
他冥思苦想:“大哥说,他这辈子难再有出路,若我以后遇到救他的人,定要竭力报答的!”
莫飞晴仰起脸:“你也是夜不收,你知不知道谁救了我大哥?”
“……不知道,”梁稼说。
莫飞晴却有点认死理,坚定地认为梁稼没说实话,正要拽着人再问个明白,就见母亲走了出来。
她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抱了披风:“恩人,您好歹喝了热水,加件衣裳吧。”
梁稼不再推拒,冰凉的双手捧上陶碗,热水温了手心,又顺着食道下肚,熨平了胸腹间的寒意。
那个被一刀穿透胸膛的守军活了下来……
他仰头,饮尽了一碗水。
——
梁稼再回到河口时,天空仍飘着游丝般的细雨。随从而来的怀远守军与夜不收大多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于帛鸣与赵杨,仍陪在李堰身侧。
见到梁稼,二人起身相迎:“头儿,李大人说今夜的雨就下到此了,水坝无事,便让大家先回去了。我们不放心他一人在此,留下来守着。”
梁稼点点头,打量着撑伞而立的三个人。
两个夜不收只是浑身湿透,仪容倒还整洁。一旁的李堰则像刚从泥地里拔出来,白净的脸上沾着泥沙痕迹,自膝盖往下更是脏得看不出衣裤原本的颜色。
李堰被他盯着,略有些不自在,低声解释道:“方才雨太大了,我怕木板塌了,下到河里放耒……只是泥沙,不碍事的。”
他向来红润康健的唇色此刻消退下去,只留下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浓黑的头发与眼瞳一衬,黑如泼墨,白似新雪,只是浑不像活人。似乎真是冷极了,他拥着蓑衣,极慢极慢地打了个哆嗦。
梁稼并没下马,问道:“怀远那群人,就站在岸上干看着?”
李堰摇头:“他们也在河中,只是我总得下去,告诉他们该撑何处。”
沉沙池中,七把木耒斜插进淤泥中,牢牢拱卫着简陋的潜坝。雨势将停,汹涌的河水慢慢退去,沉沙池中堆积的水流仍在缓缓淌过,不见黄昏时分的气势。
今夜人河俱在,暴雨息止,平安无事。
李堰徐徐送一口气,活动着冻僵的腿脚,勉强爬上马,终于借一点微光,看清了梁稼遮掩起的面容。
煞白脸色下覆一层冰凉的青气,嘴唇透着绛紫,唯有一双深陷的金眼睛,正闪着不合时宜的光彩。
梁稼避过他直白的目光,向两位夜不收吩咐道:“你们先回大营,明日听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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