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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锲而不舍,又要去攥他的手腕。梁稼来不及躲闪,终于被抓了个正着。



    “……啧,要不我切下来送你?”



    李堰不搭理他那些断手断脚的疯话,只感受着手下强弱紊乱的脉搏,笃定道:“你吃药了。”



    梁稼终于忍过了指尖那阵子麻痹,攒足力气拂开李堰的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睨他一眼。



    棕金色的眼睛此刻背光黯淡着,眼下黛青褐紫淡淡一片,衬得整个人神色倦怠不堪。李堰被如此一眼看得心头发疼,蜷缩着空落落的手掌,却没移开目光。



    他本以为梁稼此刻一定说不出什么好话,都正襟危坐准备接着了……却不想,梁稼只是缓了片刻,低低答一句。



    “有点头疼。”



    李堰大惊。



    从脉象上摸不清是哪种头疼,但不管哪种,都能叫这副破身子骨雪上加霜。他连忙赶人去歇息,又要请医士,却被梁稼拦住。



    “明大夫都没辙,你又找谁去?”



    “别折腾了,放我睡一觉就好……”



    他似乎是真难受了,声音有气无力,堪堪说完这句,便昏沉睡去。



    李堰看他昏迷一样没了直觉,犹不放心。见人睡熟了,又壮着胆子去贴梁稼的手。



    他自觉医术粗疏,做不得什么诊断,只能感到潮热从手心里褪去,整只手又变得寒凉——这仍不是什么健康的征兆,但寒症总比凉热乱好。



    指腹下忽强忽弱的脉搏渐渐平稳,李堰终于松了一口气。



    梁稼在睡梦中仍然不算安稳,眉头轻轻拧着,睫毛湿漉漉地颤抖着,越来越重。



    他在哭……



    李堰又感觉手腕被轻轻一攥。他慌了神,下意识俯下身,只见梁稼的双眼恍惚睁开一线又合上,闪过莹润的金光。



    他微张着嘴,从舌尖滚出轻弱模糊的呓语。



    李堰愣在原地,几息之后,才反应过来。



    那是一句:“对不住啊……”



    ……



    梁稼再醒来,已是傍晚时分。窗缝中漏进来一缕细细的夕阳,在昏暗的室内亮如烧火。



    指尖的麻木仍在蔓延,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片刻过后,才慢慢握紧了拳。手臂在抽搐的酸胀中渐渐找回力气,梁稼撑着床板,勉强坐了起来。



    还魂就是如此,并非能消除疼痛,只不过是麻痹四肢百骸和心脉,让人感受不到痛……连带着头脑都变得迟缓。



    梦中一片纷乱嘈杂,他又回到了十四岁。父亲再也没从长城外回来,他就成了大家口中的“遗孤”,披着不合身的布甲,拎着长及腰腹的刀,一步一步走出了大青口。



    那一日他从背后砍倒一个敕戎人,喷出的鲜血飞溅满身。他撑着刀擦去脸上腥热的血,看见那人咕咚一声,摔在地上,血肉尽去,渐渐变成一具趴俯的骨架。



    灰白色,被水流与风沙冲刷得东一块西一块,碎在早已干枯的河床上……一如河水褪去,裸露在艾山渠上的人骨。



    那些骨头慢慢聚起来,嘎啦嘎啦响着,僵硬着转过头。



    一个人正冲他笑——



    是李堰。



    那张漂亮清贵的脸颊上布满青紫,血痕顺着嘴角蔓延而下。他仿佛是要说什么,一张嘴却吐出更多的鲜血。



    梁稼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要去捂他脖颈上的伤口,触手却是一片光滑细腻的皮肤——伤口去哪里了?



    冷汗爬了一身,他怔怔立在原地,任由这具骷髅身在怀中慢慢委顿下去。



    指尖一轻,便连骨头也剩不下了。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说。



    “对不住啊……”



    作者有话说:



    每到能在河滩上看到骨头的季节,梁哥的精神状态就不是很稳定了。小李在河口的第一个晚上突然冲出去更是给他吓得要死,一来二去就剪辑出这么一个吓人的梦境来。



    还魂的作用更多是止痛 让他不去思考这些事,这药的历史原型可以参照麻沸散(具体药方已经失传了,不过确实有毒性)



    凉热乱也是作者瞎编的,总之就是心律不齐 心动过速 轻微失温引发的,看起来很不健康的一种症状。



    (作者不是学水利的,不是学天文的,不是学历史的,也不是学医的,大家看个乐呵,切勿深究)



    给小李和梁哥约了稿,萌萌的



    怀远



    李堰回到营房之时,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屋内没点灯,梁稼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一线金红夕阳割在他的脸颊上, 似新鲜的伤痕, 正往下滴血。听到门口响动, 他突然抬头, 长发遮住半张脸, 露出的一只眼睛雾气弥漫,沉着暗色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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