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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皇上不急，急死太监。

    他开口，嗓音滞涩：“陆饶不过是走走排场，给几碗稀薄的符水，就能唬住百姓，甚至于隔空杀人这种事，大家都信以为真……”

    李堰扭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兔子骤然被刨了窝的惊慌失措：“怎……怎么了？”

    他顿时有点牙痒痒，自己在这儿着急上火，这小子倒是悠哉游哉，还有空打坐沉思呢？

    手持铁耒驯服波涛的老河工殒命于寒铁刀锋之下，那股曾敢与山川河流拼命的豪情也如过眼云烟般消散，百姓渐渐握不住可以改天换地的力量，未来一日赛一日黯淡。终于在某一天，他们在惊惧中，将自己无望的性命与未来交给了神灵。

    李堰道：“他祖父是当年回乐县的河工头领，守着艾山渠与黄河斗了一辈子。”

    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梁稼沉思半晌，方才迟疑着点点头，姑且算是认了张三山的清白。

    他被迫抬头，对上那双血丝未消散的眼睛。梁稼眼窝深，此刻连眼下的黛青都像光扫出的阴影，雾蒙蒙的，山水云一般。

    他没忍住，踢了踢李堰的小腿：“李安流！”

    李堰心头发紧，最终败下阵来。

    李堰知梁稼识文断字水平有限，不愿听掉书袋，遂把一肚子儒道经典都咽下去，总结道：“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与天地并论的从来都是人，而非仙鬼。”

    李堰一噎，眼神四下乱飘更显得心虚，扣在他肩膀的手却越收越紧。梁稼细长的眉毛紧蹙，连带着额角青筋都绷着一跳一跳。

    “张家敬重人道，又怎么轻信陆饶的一派胡言？”

    他眸光沉沉，叹息着：“若是张先生还活着，恐怕回乐百姓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要信仰邪祭的地步。”

    陈旧的木窗在风中敲出轻微的响动，阳光透过窗纸被模糊成深浅不一的光斑。

    “倘若我能招来天狗呢？能不能让这群人，也觉得我不可冒犯？”

    “这种人，最明白鬼神虚妄，天灾水患之下，唯有人力相抗才能搏得生机。”

    梁稼蓦得松开手，观李堰神色不似玩笑，震惊之下连言语都有些磕绊：“你……”

    梁稼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李堰带出回乐最为保险。他焦躁着回头看，此人正八风不动地坐在一旁，眉眼低垂好似金身塑像。

    “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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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是不敢处理他们。

    但破败的张家远不能成为他们与陆家打擂台的依仗，兜兜转转还是得处理陆饶……至少得先让陆饶不处理他们。

    哪怕天为囚地为笼，人也应当以力相抗，为自己挣扎出一线生机。

    唯有张济川自己的血脉，哪怕快要湮没在残酷的尘埃中，却还保留着一丝微弱的，对于“人”的敬重——天地之间，人最为贵。

    梁稼何其敏锐，立刻掰过他的肩膀：“你盘算什么呢？先前一声不吭就往外冲，我可还没和你算账！”

    ……能到是肯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