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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堰招招手叫他下马,把一人半高的杆塞到他怀中,又在底部绑上了一块厚铁片。



    他在魁山上把书翻烂,也只能在模糊的记载与地图上窥见古时伟大富饶的灵州。



    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稼只能避其锋芒转进如风:“小子,嘴上功夫不错,你要是能靠这把河修了也行。”



    潜坝后的沉砂池挖得开阔,就算多年不清淤,也能看出当年的用心。一路向东北,四五十步之外,主渠突然收窄变深,旁边有一条更浅更宽的支渠,痕迹却几乎被磨灭在层层泥沙中。



    “这是枕铁,开凿艾山渠时铺下的。为的是提示后人这处大概要挖多深。”



    那位开凿艾山渠的太守湮没在浩瀚青史中,未曾留下全名。治河通渠术在脆弱的纸张竹简上,在代代河工的口耳相传下艰难地穿过刀枪烈火,残缺不全地来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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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同我说,这潜坝自己塌了,现在看来却未见得……”

    梁稼掂量着测杆,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其上厚厚刷着桐油,经年累月被盘得锃光瓦亮,齐眼的高度上还有道道陈旧的墨渍。



    他收了鞭子,别在腰间。



    “汉元明五年,屯灵州,太守光开艾山渠,置枕铁三。”



    李堰眼睛一亮,更用力向下戳去,又是三声沉闷的响动。



    李堰提起探杆,翻转过来,将尖利包着铁的尾端插入沉砂池。



    这是一道回水渠,预备着主河道涨水时,将流进灌渠多余的水引回去。



    “不,不是废弃的刀剑,”李堰观察着淤泥痕迹的高度。



    所谓河口,是古时艾山渠的入水口。这条灌渠大约建在汉魏年间,是回乐县的命脉所在。但自从边地大乱杂胡南下,首当其冲被掳走杀死的就是经验丰富的河工与匠人。渠口长久不得疏浚,勉强支撑着,终于在一个暴雨时节彻底报废。



    行到河口,李堰变戏法一般从行囊中掏出许多节一臂长木头棍子,磕在一起叮当作响。



    二人一前一后下了河岸,踏上坍塌的潜坝,河水轻轻荡漾着,温柔地擦过靴尖,留下冰冷的水痕。



    “这玩意儿不太牢靠,以后还是别上去为好,”他带着探杆两步跨到岸上,向李堰伸出手,“上来吧。”



    梁校尉难得犯一次傻,李堰深觉好笑,却大发慈悲放过了他,只解释道:“自然不是铺一路。整个艾山渠也只有三块枕铁,如果不出所料,应该在渠口,田口各有一个,剩下一个得碰运气找一找。”



    在这嶙峋的乱石头上磕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梁稼窜起,一手捞住他的腰,一手卸了他手中的探杆。李堰眼前一花,天旋地转地坐在了潜坝上。



    ……



    潜坝到河岸,少说也有个二尺半,可见此地春夏时的水势。



    他回想着治河典,上面对于艾山渠只有短短一句记载。



    “……探杆而已,只要不缺木头,这东西要多少有多少。”



    李堰将探杆伸下去,铁片压住河床稳稳立起。他蹲下身,去数其上的刻度。



    梁稼伸长探杆戳了戳李堰刚刚落脚的地方,碎石纷纷滚落,露出其下黄澄澄的泥沙。泥沙中横七竖八地伸出几道断竹条,还裹着片片麻布。



    向下,再向下——直到铁器相撞的声音传来。



    九月底的灵州没什么雨水,滔滔大河在此时收敛了丰水期的嚣张气焰,顺着主河道缓缓流淌,将水下分崩离析的潜坝隐约露了出来。



    “那岂不是要用铁沿着灌渠铺一路?”梁稼咂舌,“哪里有这么多铁给你们用?”



    他猛得拔出探杆,正要在河里涮涮泥沙,转身之间整个人却一脚踩空,突然向后倒去。



    怪不得从前选在此地开渠口……



    李堰小心翼翼转过身,顺着艾山渠望去——当年开渠之人确实是个行家。



    五尺六。



    李堰却仍蹲在原地研究,他抽出一片竹条,举给梁稼:“这是不是刀劈出来的口子?”



    梁稼勒住缰绳,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前后忙活,把棍子拧成一根长杆:“这是你们山上的什么法宝么?”



    九月底的西洛水,还有五尺六的水深。



    但好在,还有枕铁,千年不腐不坏。



    “走吧,带你去河口。”



    梁稼蹲在潜坝上看着池底:“底下有铁?估计是古战场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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