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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苏木才轻轻摇了摇头，强行把纷乱翻涌的心绪压入心底，重新低头落笔记账，墨汁落在粗糙草纸之上，晕开一圈浅浅墨花。那场火带来的羁绊，二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苏木刻意回避，秦臻缄默不言，两个人心照不宣，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率先戳破。

    头两天，果真有客人盯着价牌嘟囔：“怎么比以前贵了些。”嘴上这么说，依旧掏钱购买。东西吃到嘴里，便晓得多花的钱值得，藕片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内里卤香透得彻底；排骨肉虽不多，骨头缝里全是香料味道，越啃越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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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心里盘算，从前在大同镇，地方小，客源有限，每天备七八斤肉、五六斤素菜就够卖到收摊。可在县城，一天客流量抵得上镇上两三天，若还按老样子备货，岂不白白放走上门的生意。

    等到秋冬天冷，寒风卷着落叶扫过街巷，又可以煮热果茶，红枣、桂圆、枸杞配上果干，煮得甜香温热。捧着热饮吃咸香炸卤，正好相配。

    每天从菜市回来，天已是日上三竿，苏木和雨哥儿蹲在井边，大盆小盆堆得满满当当，清洗一大堆食材，搓洗、刮皮、沥水，总要忙活大半个时辰。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铺子里炸卤的香气日复一日飘散在南门街巷。苏奶奶的絮絮叮嘱，雨哥儿朗朗的读书声，院中骡子偶尔响起的响鼻，还有秦臻归家时的低语……一桩桩细碎温热的日常，如同一件厚实柔软的棉衣，将慌乱、窘迫、难言的情愫尽数妥帖包裹，静静埋藏在平淡岁月之下，只待来日，时机成熟。

    生意蒸蒸日上，一家人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苏木独自坐在灶房，就着昏黄灯火核对整日账目，脑海之中总会不受控制，闪回大火那晚的画面。耳边仿佛回荡起火场之中秦臻急促的喘息，还有危难时刻，那句深情的告白。他抬眼望向灯火跳跃的灯焰，眼神飘忽，一时之间怔在原地。

    春天天气转暖，路人赶路容易口干，可以在店门口摆上大壶清茶，一文钱一碗，路过的人顺手就能买一碗润喉，既方便赶路人，也多赚几个铜板。

    次日一早，一块白底黑字木牌挂到店门口，写得清清楚楚：炸卤荤食每半斤十五文；排骨、鸡架、鸭架、猪蹄等带骨吃食每半斤十文；卤素菜每半斤八文。

    打定主意，他把卤肉备货量直接翻了倍。每日要准备二十多斤上好猪肉，四五只鸡鸭，十多斤排骨猪脚；素菜成筐往家运，土豆、莲藕、红薯、豆干、豆角样样备齐，还时常添上花菜、茄子、青椒换花样。

    记账一个多月，他看得明白，青阳县城的人流和消费能力，远不是大同镇能比的。县城里数千户人家，每逢集市，四乡八镇的百姓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涌进城，街巷熙熙攘攘，铺子门口每日过往行人数以千计。

    生意走上正轨，苏木半点不敢松懈，他向来习惯未雨绸缪，总觉得铺子里吃食品类单薄，多添些时令吃食，一年四季都能留住客人。

    备货量涨上去，成本也跟着水涨船高。夜里油灯摇曳，昏黄灯光映着案上算盘，苏木拨着算珠逐项算账，噼啪声响在寂静屋内响起，眉头微微皱起。青阳县肉价比大同镇本就高，如今采买翻倍，光是买肉就要花出去一大笔，柴火、油盐、香料样样都要花钱。若是沿用镇上的旧价钱，别说赚钱，搞不好还要亏本。几番思量，涨价已成定局。虽说怕老主顾心里不舒服，但铺子要长久做下去，不能硬撑。

    时间一长，老主顾慢慢接受新价钱，新来的客人也没有被价格吓退。苏木称料分量足，用油纸包得严实，从不缺斤短两。月末再拨算盘，看着账本上一笔笔盈余，苏木忍不住露出笑意。涨价非但没赶走客人，利润反倒厚了，每月盈余比在大同镇翻了一倍还多。

    苏木晚间从不急于歇息，雷打不动的每日清理账目，当日的收入、物料成本、食材消耗，一笔一笔记在账本上，半分不含糊。

    入夏日头毒辣，就算卤味再香，也抵不住暑气，便可做几样夏日凉饮，西瓜、甜瓜、蜜桃等，切成小块泡进凉白开，加一点蜂蜜和新鲜薄荷，放在木桶里用冰块镇住，舀上一碗清甜爽口，一身暑气都消了。还有酸梅汤，更是消暑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