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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层是彻骨的震惊,自己辛苦养大的大儿子苏有粮,行事竟如此禽兽不如。早年苛待亲生儿子苏木,狠心将他卖入秦家为奴,如今更是罔顾人伦,与继子私下纠缠,跑到秀才女婿家中私会,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丧尽天良的恶行。



    苏奶奶听完这番话,浑身力气尽数抽离,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院中冰凉地面上。浑浊泪水汹涌滚落,双手死死捂住嘴,压抑着呜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竟能狠下心肠毒杀亲生儿子。苏有粮与苏木父子二人竟早已结下死仇,彼此存着相害之心,这般骨肉相残的惨事,竟发生在自家院中,发生在自己的子孙后代身上。



    她抬眼望向苏木,眼底满是哀求,无声地祈求他不要再继续将事态扩大,敲响铜锣惊动全村。可苏木毒发卧床、奄奄一息的模样清晰浮现在脑海,劝和的话语堵在喉头,终究无法说出口,心中万般拉扯,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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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院寂静,唯有晚风掠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苏木抬眼,缓缓扫过院中众人纠结、惋惜、劝阻的目光,面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动容。他一字一句,清晰道出那桩险些夺走自己性命的祸事,话音冰冷,裹挟着两月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当初在我酒里下蚀草汁,一心想要了结我性命的人,正是苏有粮。只因我撞破他与苏晓非的私情,二人便视我为眼中钉,欲除之后快。那日若不是小臻及时出手打落毒酒,我当场饮下毒酒,此刻怕是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白骨,埋入荒郊坟冢之中。”



    苏有酒站在一旁,原本劝阻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他望着苏木苍白虚弱的面庞,再想起蚀草汁酷烈药性与长久难消的后遗症,苏木往后十年都不能断药调养,心中的犹豫不忍尽数消散,只剩满心寒凉,再也说不出半句为苏有粮求情的话语。三房其余人彼此对视,也默默后退半步。苏有粮已经犯下杀人重罪,如今又做出这等通奸丑事,属实罪有应得。

    院中其余三房亲戚纷纷沉默,无人出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木身上,静静等候他的回应。众人心中不约而同觉得,苏木此番手段太过狠厉,对生父不留半分情面。



    沉默片刻,苏奶奶颤抖着苍老沙哑的嗓音,开口劝诫,语气满是哀求:“木哥儿,奶奶知道你这些年受了数不清的委屈苦楚,可苏有粮纵然千错万错,也是赋予你性命的亲生父亲啊。你这般将事情闹到全村皆知,是要将他推向死路吗?万事留一线,可否再斟酌一二?”



    苏奶奶佝偻着身躯,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浑浊老泪早已爬满脸颊,她的目光落在苏木身上,眼中交织着两层浓烈情绪。



    众人脑海之中,瞬间串联起过往一桩桩疑点。两年前唐永填带着苏晓非上门寻衅,苏木只淡淡同苏晓非提了一句大年初二的隐秘旧事,便吓得苏晓非当场噤声,此后再也不敢招惹上门;后来苏有粮挑唆苏银姐上门,强行逼迫苏木供养她儿子读书科考,苏木一句苏有粮在外养了情人,更是直接震慑住对方,让大房众人收敛气焰,再也不敢随意欺压苏木和三房众人。



    另一层是钻心刺骨的悲痛,她眼睁睁看着苏木布局,要将苏有粮逼入绝境,心中万般不忍。纵然苏有粮罪孽深重,终究是苏木的生身之父,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大儿子,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一旁的苏有酒也上前半步,眉头紧紧蹙起,语气犹豫纠结,带着几分不赞同:“是啊木哥儿,三叔清楚你心中积怨深重,苏有粮过往处处苛待于你,我们三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纵使心中恨到极致,我们也从未想过要取他性命。父子血脉相连,做事切莫太过决绝,免得日后你心中追悔。”



    短短一段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院中所有人浑身一震。众人齐齐睁大眼睛,嘴巴下意识张开,呆立原地,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只言片语,浑身止不住轻轻颤抖。谁也未曾想到,苏有粮心肠歹毒到这般地步,为了守住肮脏私情,竟狠心对亲生儿子痛下杀手,暗藏如此杀人祸心。



    从前众人只觉苏木手握大房把柄,处处占据上风,如今方才全然明白,所谓把柄,便是苏有粮、苏晓非二人违背人伦的苟且之事。也正因如此,二人心怀忌惮,隐忍两年不敢肆意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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