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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以为嫁进秦家是攀了高枝,谁料竟跳进了一个火坑。秦富表面光鲜,内里却烂透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日子越过越没个指望。如今连房子和田地都化为乌有,牟玉兰彻底寒了心,收拾了私藏的银子和一箱衣物,带着几岁的儿子向秦富提出了合离。



    秦富自然不肯,他如今孑然一身,只剩老婆孩子这根救命稻草。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缠烂打,抱住牟玉兰的腿又哭又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甚至红着眼威胁牟玉兰,说她若敢合离,便叫她往后不得安宁,那模样活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然而,牟玉兰手里握着秦富要命的把柄。当年秦富暴怒失控,迫害了牟玉杰,此事若是捅到官府,秦富定然难逃重罚。牟玉兰冷着脸将那桩旧事摆上了台面,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秦富的脸色顷刻间变了又变,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灰白,额角的青筋突突跳着,嘴唇翕动了半晌,终于如同泄了气的皮囊一般萎顿下去,哑着嗓子答应合离。



    牟玉兰带着儿子回了娘家,秦富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去的牛车,车轱辘碾过村道扬起一小片尘土,渐渐模糊成一个黑点,最后连黑点也看不见,他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



    好在还有秦贵,在自己的院子里给秦富腾了一间堆放杂物的柴房栖身,给了他一口饭吃,好歹不至于让他饿死。



    秦贵收留秦富,绝非兄弟情深,只因二人曾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初残害秦臻的事,秦富和秦贵二人皆是主谋,虽然秦臻最终有惊无险地活了下来,但蓄意害人的罪名一旦被翻出来,谁都吃不了兜着走。秦贵生怕走投无路的秦富疯狗乱咬,把当年的秘事一股脑儿全抖落出来。



    可秦贵也处处提防着秦富。他知晓秦富品行不端、素来好色,又有过往劣迹,便将自家夫郎和孩子看得牢牢的,无论去哪里都带在身边,完全隔绝秦富与他们的接触。同时,秦贵也不让秦富靠近正屋,家中所有门锁尽数换成新买的厚重铜锁,贵重钱财细软锁得严严实实,待这位亲兄长如同防盗贼一般。



    秦富的吃喝,都是秦贵用碗盛好端去柴房,搁在门槛上,敲两下门板示意,便转身离去,连半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跟他说。



    秦富将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恨意被不停啃噬,如同成千上万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可他生性怕死,满身把柄都捏在秦贵手中。当年设计绑走秦臻的主意是他出的,往日错事件件属实,随便一桩被翻出来,都够他受尽惩处。



    秦富不敢鱼死网破,更不敢同归于尽,索性心安理得赖在柴房度日。有屋可栖、有饭可食、无需下地劳作,混吃等死,成了他日复一日的生活。时日长久,他竟在这般落魄光景里,熬出了几分恬不知耻的安稳。



    日子一久,秦富渐渐活成了当初刘赖子的模样,成了十里八乡人人唾弃的流氓无赖。他整日游手好闲,辗转各村游荡,偷鸡摸狗、寻衅滋事,遇到独居的妇人与寡夫郎,便言语轻薄、肆意招惹,惹得乡邻怨声载道,却偏偏奈何不得他这条癞皮狗。



    秦富落得这般田地,牟玉杰知道后痛快极了。那个曾经毁了他清白、践踏他尊严的畜生终于遭了报应,他站在自家院子里对着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积压多年的屈辱一并呼了出去。



    科举之途9



    秦富落得这样的结局,同样痛快的还有苏木和秦臻。为此,苏木专门带着秦臻悄悄绕去了秦家院外,去看看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秦富。苏木要让秦臻亲眼看看,这个曾经欺辱他、谋害他的人,如今是什么下场。



    两个人藏在院外,透过院门瞧进去,秦富正坐在院中抠脚丫子,指甲缝里全是泥垢,头发乱得像鸟窝,身上的衣裳不知多久没洗了,散发着一股酸馊的气味。



    秦臻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院门,落在秦家院子里那个猥琐的影子上。他看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怔忡,慢慢化作了某种深沉的释然。



    他想起了当初被绑在深山老树上时的那种绝望,想起了麻绳勒进皮肉的痛,想起了那些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而今那个曾经色厉内荏、趾高气扬的秦富,像一条丧家之犬蜷在柴房的角落里,连一顿饱饭都要看人眼色。



    说实话,确实很解气,很痛快,像胸口压了多年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角,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那巨石压得太久了,久到秦臻几乎以为它已经长进了自己的骨肉里,如今被人搬开,那一片空落落的地方反而有些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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