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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话爽利,条理分明,一样一样交代得清清楚楚:“甲班的学子,四季都有统一的衣裳,夏季一件青布直裰,冬季一件灰褐棉袍,既整齐又免得孩子们互相攀比。这两身衣裳你需得买了,我们勤学斋便有现成的,夏裳二百八十文,冬裳五百四十文,合共八百二十文。”



    陈夫子捋着胡须,垂目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要我收他进甲班,也不是不成。既然他未必走科举的路子,我便给他放慢些速度,让他多抄些山川游记、人物列传,各类书都涉猎一些,于他开阔心胸,确有裨益。不过……”他话头一转,神色认真起来,“这束脩,可得按甲班的规矩来,每年三两纹银。”



    陈夫子接了茶,浅浅呷了一口,点点头,又将茶盏交还给秦臻。



    夫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追问,只是深沉地看了一眼秦臻。沉吟半晌,他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秦臻重新入学,又问苏木打算让孩子进哪个班。



    陈师娘又道:“你家孩子若是不住校,便只中午在学里用饭。伙食费一月一交,每月三百文,管一顿午饭,菜色虽简素,却管饱。”



    秦臻见状,不用苏木提醒,便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在陈夫子面前,双手接过茶盏,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夫子请用茶。”



    苏木说这话时,语气诚恳而平和,并无半分巴结奉承的意思,倒像是一个为人长辈者发自心底的恳切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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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臻转而向陈师娘叩了个头,叫了一声“师娘”,陈师娘忙弯腰将他扶起。



    苏木点头应下,又交了第一个月的伙食费。



    陈夫子活了几十岁,什么人没见过,苏木短短的几句话里头藏着多少辛酸委屈,他听得明明白白,左右不过是一个“利”字罢了,亲兄弟在钱财面前,竟连骨肉之情都不顾了。



    不多时,后堂转出一位妇人,端着青瓷茶盘,上头放着一盏热腾腾的香茶。那妇人亦是四十来岁年纪,圆脸盘,眉眼温厚,鬓边簪着一朵淡黄的木槿花,穿着藕荷色的褙子,干净利落,正是陈夫子的妻子。



    陈夫子闻言,眸光微微一凝,不由得重新打量了苏木一眼,他听出来了这小哥的意思,是想借自己的手,给秦臻当一尊“镇山石”。那孩子心里头揣着怨、揣着恨,若无人引导,怕是要长歪了去。苏木这般安排,是想让自己在传授学问的同时,以言传身教慢慢熨帖孩子的心性,让他从书本和道理中找到安身立命的依凭,不再被过往的阴影压着。



    说实话,陈夫子教了一辈子书,甲班是他倾注心血最多的所在,里头那几个孩子都是奔着秀才、举人去的,他实在不愿让一个半路插进来的孩子打乱了既定的进度与步调。可苏木这番话,将他比作名师大儒,把他的能力想得那样强大,这份信任和期许,着实让人熨帖。



    苏木恭敬、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原委道来,说秦臻生父意外离世,两个兄长霸占了家产,又将幼弟退了学,如今孩子跟着自己过活,日子虽清苦些,却好歹安定下来了,这才想着重新送孩子来入学。苏木说话时,秦臻就站在他身侧,垂着眼,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陈夫子接了帖子,展开来细看,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末了抬起头来,和声问道:“这孩子原先在我这里读过两年书,后来又退了学,可是?这帖子上说遭逢变故,不知是何变故?”这话问得委婉,却直指要害。



    自此,这拜师礼便算成了。陈夫子随即起身往东厢房去给乙班上课了,留下陈师娘拉着苏木细细叮嘱入学诸事。



    苏木闻言,面上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拉着秦臻再三道谢,又从篮子里取出备好的拜师礼陈列在桌上,而后将数好的三两银子双手奉上。



    苏木没多说什么,当即便掏出钱袋付了。



    接着,陈师娘又说了开学前的准备:“书本、笔墨纸砚,镇上书局里都有的卖。你且先给他买一本《千字文》、一本《三字经》就成,等背熟了,夫子自会安排新书。”

    苏木直截了当地说:“不瞒夫子,我想送孩子进甲班。”他顿了顿道,“不过,科举一途,我瞧着重在孩子的志趣与天分,倒也不强求。只是秦臻这孩子,自打经历了那些变故后,心思比寻常孩童深重许多,若只教他寻常识字,恐怕不够。我盼着他能跟着夫子这样的名师大儒,多读些好书,多见些世面,从书中明白是非对错,见识广了,心胸自然也就开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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