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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廖翠芬和苏晓非便退到一旁,隔着老远继续对着苏奶奶、雨哥儿和秦臻一顿痛骂,只不过声音明显比方才低了几分,底气也虚了不少,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叫声虽还在,却没了那股子嚣张气焰。唐永填和苏有粮见秦臻这边讨不了好,便继续高高在上地教训苏家三房,仿佛方才那场动刀子的闹剧不曾发生过一般。
唐永填和苏有粮在旁边冷眼旁观,并不上前阻止,甚至嘴角还挂着几分讥诮。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太阳拉得斜长,斑驳的光影落在混战的人身上,明暗交错,像一幅荒诞的画。
可唐永填终究是秀才,虽然心里也发怵,后背的冷汗已经把中衣浸湿了一片,面上却不肯露怯。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呵斥:“持刀行凶乃是大罪!本秀才定会报官严惩,到时候把你抓进大牢里,看你还能猖狂到几时!”
秦臻被打红了眼,胸腔里那口恶气怎么都散不出去。那些人一拳一脚落在他身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满心满眼只有那团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要炸开的怒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钳制,转身便冲进灶房。
当然,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秦臻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廖翠芬与苏晓非齐齐上阵,跟着苏耀祖一起一把将秦臻掀翻在地,抡起拳头就往秦臻身上招呼。廖翠芬的指甲又尖又利,专往秦臻脸上脖子上挠,几道血印子顿时就浮了起来。苏晓非到底是男人,拳头又重又沉,几下砸在秦臻的后背和肋下,打得秦臻闷哼出声。苏耀祖也缓过劲来了,抬脚就往秦臻腰上踹,一边踹一边骂:“小杂种!让你打老子!让你打!”
苏木听完这一切,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又由青转沉,最后竟生生笑了出来。只是那笑意未及眼底,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霜刃,唇边挂着的那抹弧度没有半分温度。
秦臻犹不解恨,左右开弓,又是两记耳光扇在苏耀祖脸上,打得那叫一个又狠又脆,“啪”“啪”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他的声音倒还端得住,四平八稳的,可若是仔细听,便能察觉那尾音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终究不敢再往前逼迫,只站在原地,端着架子,色厉内荏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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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这一下彻底镇住了场面。廖翠芬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一张老脸煞白,嘴唇都哆嗦得合不拢,脚下被泥坑绊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苏晓非也面露惧色,不住往后躲,就连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苏有粮都噤了声。院子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只听得见雨哥儿被吓哭的呜咽声和苏奶奶急促的喘息声,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那声音在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他简直气笑了。一个小小的秀才,还是末流的倒数第一,功名才到手两个月,脚跟都没站稳,就敢带着苏家大房这般明目张胆地欺辱其他两房,又是骂仗又是动手,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青山村的土皇帝。若是往后真让唐永填考上举人、进士,甚至做了官,那天下老百姓岂不是要遭大殃?
秦臻一眼就看见了墙角那把柴刀,刀柄被磨得油光水滑,刀刃在暗处泛着幽冷的寒光。他一把拎起来,冲出灶房,攥着刀柄站在院子里,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盯着廖翠芬等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出去拼命。
院子里的秋风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他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眸子却沉得像是腊月里结了冰的深潭,望不见底。
苏木望着唐永填那张因为怒气而微微扭曲的脸,眼里的寒意又沉了几分,这样的人品,这样的心胸,一旦手握权柄,只会鱼肉乡里、横行霸道,到时候莫说是青山村,便是周遭几个村子,怕都要被他盘剥得骨头都不剩。可苏木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世道里,一个秀才的身份,确实足以压死寻常百姓。士农工商,天壤之别,唐永填敢这般嚣张,倚仗的不过是那一张薄薄的功名文书罢了。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颤巍巍地冲过来,老泪纵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声音嘶哑而破碎,像秋风中干枯的芦苇,可根本不管用,没有人听她的。雨哥儿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胳膊腿乱蹬乱踢,苏奶奶几乎要抱不住他。
苏耀祖猝不及防,被打得连连后退,一边哀叫着一边伸手去挡,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爹!娘!救命啊!”他的鼻血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靛蓝的布料上洇开暗红色的印子,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