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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臻身前空地,苏耀祖正蜷缩在地,两只手死死捂住左边脸颊,不停满地打滚哀嚎,哭声尖锐刺耳。他半边脸颊高高红肿隆起,指缝间清晰印着五道深浅交错的五指红痕,皮肉微微泛红发胀,一看便是被秦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巴掌。
越靠近院门,内里汹涌的嘈杂声便越发清晰,一股脑涌进苏木的耳朵里。女人尖利刺耳的咒骂声刺得人耳膜发疼,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混着男人粗重蛮横的呵斥。
可廖翠芬半点不曾顾及老人家年迈,压根没有半分尊老的念头。她一身藏青棉服裹着臃肿身子,双手狠狠叉在腰间,对着苏奶奶的方向唾沫横飞地高声咒骂,一张嘴好似没开刃的钝锯,一下下割着人心,句句都是腌臜刻薄的污言秽语,半点情面不留。
苏木推着餐车从村口回来,远远便听见苏家院子炸开一片杂乱喧嚣。他脚步下意识一顿,眉头骤然拧紧,心底猛地“咯噔”重重跳了一下,一股不安顺着后脊往上窜。
身契风波44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的幼兽,双肩微微弓起,周身萦绕着浓郁的戾气,一双漆黑眼眸死死扫视院内每一个闹事之人,目光凶狠又决绝,不带半分退让。那道冰冷锐利的视线扫过廖翠芬、苏有粮、唐永填几人时,几人竟不约而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怯意。
此刻,唐永填正一身崭新的青衣长衫,头戴方巾,手持方扇,意气风发地站在苏家院子当中。他负手而立,面上带着一副矜持却掩不住傲慢的笑,而苏晓非一脸得意地站在旁边,嘴角几乎要翘到天上去。这两人正带着苏家大房,仗着唐永填秀才功名的噱头,欺负苏奶奶及苏家三房众人。
苏木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滞涩几分。他几乎是大步跑着往院子冲,待看清院内的乱象时,他只觉得胸腔里气血翻涌。
说着,她话锋一转,恶狠狠瞪向挡在苏奶奶身前的秦臻,眼底翻涌着浓烈恶意,骂声愈发难听:“还有你个不要脸的小白脸!深山里捡回来的野种,赖在苏家院子里白吃白喝?还敢动手殴打我家耀祖,我今日定要扒了你的皮!”廖翠芬越骂越是亢奋,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扬言要好好教训秦臻这个“小畜生”,却始终不敢往前一步。
还有苏艳,她到底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何曾见过这般剑拔弩张、争吵不休的凶险阵仗。此刻她被两男人凛冽的气场吓得浑身发抖,蹲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哭泣。苏有酒和赵春梅夫妻俩缩在一旁,手足无措,满心心疼自家女儿,却碍于唐永填是新晋秀才,只能死死咬着牙,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姑娘吓得乱哭。
灶房门前,苏奶奶佝偻着身子站着,怀里抱着雨哥儿,一只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按在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口喘着粗气,胸口一阵阵发闷,显然是被院中撒泼的廖翠芬与苏晓非气得心肺生疼,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耗尽。
视线遥遥望过去,苏家的夯土院墙外,零零散散围了十多个村民,所有人都只敢在院外远远观望,交头接耳地压低声音议论,仿佛院里藏着吃人的猛兽。
苏木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下意识加快脚下步伐。餐车沉重的木轮碾过路面坑洼,深浅不一的泥坑不断磕碰车轮,发出“咕噜咕噜”沉闷厚重的声响,苏木却无暇顾及,他一心惦记着苏家院子里的情况。
“苏木那个丧门星!打小就是个克人的东西!克死他小爹,又克死自己丈夫,连幺叔夫夫都被他克没了,天生就是一副寡夫相,不孝不悌,半点良心都没有!”廖翠芬粗着嗓子嘶吼,眼角的皱纹因愤怒挤成一团,手指凌空点着虚空,字字句句都往人心窝戳,“这雨哥儿也一样,生来就是贱命一条,偏偏要跟在苏木这个灾星身边,活该他克死了自己的双亲!”
灶房门前,秦臻稳稳立在前方,将身后咳喘虚弱的苏奶奶、吓得嗷嗷大哭的雨哥儿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少年身形尚且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一手牢牢挡在身后人跟前,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锋利柴刀,宽厚的刀锋被午后烈日映照,泛着一层冷森森的寒芒,晃得人不敢直视。
偌大的院子早已一片狼藉,条凳被掀翻在地,原本堆放在院子里的杂物也被乱丢一通。苏家三房一家几口全都缩在墙角,脑袋深深耷拉着,肩膀绷得僵直,如同被猎人捉住的鹌鹑,连抬头喘气都小心翼翼,分明是被唐永填与苏有粮二人的气势死死压制,半点不敢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