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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闲谈半晌,秦夫郎话锋忽然一转,眼角层层叠叠的笑纹愈发清晰,半是真心夸赞,半是打趣玩笑,目光落向苏木缓缓开口:“说起来,木哥儿你真是一身过人胆识!那日的情形如此凶险,你自身重伤流血,却依旧沉着冷静,拼尽全力护着秦小子平安走出深山。我活了四十余年,见过无数硬朗汉子,却没几人能有你这般稳当自持的心性。”



    苏木端着粗陶茶碗,听着这番趣事,险些没忍住笑意将碗中茶水晃洒出来,顺势抬眼朝秦朗望去。这不望还好,一望之下,心底瞬间生出几分了然。



    只见秦朗那张棱角分明的年轻脸庞,自脖颈根部一路蔓延至耳尖,骤然染上一层浓烈绯红,如同傍晚西天烧得通透的晚霞,整片面皮都浸在艳红之中,连光洁额角都渗出一层细密薄汗。他窘迫至极,慌忙偏过头避开众人视线,假装低头整理腰间猎刀麻绳,可双手慌乱笨拙,反复拉扯绳结,反倒接连打出两个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手足无措的模样一览无余。

    少年挺直单薄脊背,面向秦猎户一家三口,双手端正撑在双膝前方,头颅重重向下叩去。第一个响头落地,声响沉闷厚重;第二记、第三记,一次比一次用力,额角磕碰地面,微微泛出淡红印记,可他自始至终紧紧抿着唇,眉头半分都未曾皱起,眼底满是郑重恳切。



    一旁站着的秦夫郎看着眼前一幕,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热,连忙扯开爽朗笑声打圆场,抬手从桌下木罐里抓出满满一把炒花生、南瓜子,尽数摊在木碟中推到二人面前:“都别站着了,坐下闲聊,吃点瓜子花生解解闷。”



    说着,秦夫郎转头斜睨一眼立在桌边沉默不语的儿子秦朗,嘴角勾起促狭笑意,轻轻撇了撇嘴,继续打趣:“不像我这臭小子,看着高高壮壮,跟着他爹在后山跑猎好几年,瞧着也算条能扛事的汉子,可你猜猜那日发生了什么?那日送你们到庄家医馆,他见迎出来接应的大夫是个眉眼清秀的哥儿,这小子直接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往何处安放,还是人庄大夫连声唤了他两三回,他才堪堪回过神,那副慌张模样,胆子都被人家哥儿吓飞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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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木并未立刻开口接话,而是微微侧过身,沉稳温和的目光轻轻落在身旁秦臻身上,无声示意少年上前致谢。



    秦夫郎说得绘声绘色,眉眼间满是戏谑,话音刚落便率先放声大笑。秦猎户也捻着下巴一圈短硬胡茬,咧嘴开怀大笑,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揶揄调侃。



    几人围坐在四方木桌旁闲话家常,秦夫郎絮絮叨叨细致询问起苏木与秦臻养伤的细节。听闻秦臻身上伤口已然结痂痊愈,只需往后慢慢以药膳、肉食温补身子,秦夫郎当即双手合十,连念数声阿弥陀佛,心中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秦猎户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大步跨上前,魁梧身躯微微弯下,一双布满厚茧却温热厚实的手掌稳稳托住秦臻两条胳膊,轻轻发力将少年从地上搀扶起身。他垂眸凝视眼前瘦弱却骨子里格外倔强的孩童,目光裹着历经世事的厚重慈和,嗓音低沉真切:“好孩子,你这三个响头,我受得住。但你心中最该感念报答的人,从来不是我们一家三口。”



    话音落下,秦猎户抬起头望向苏木,语气又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传入秦臻耳中:“你苏叔么为了护你,自身重伤失血,还硬撑着身体,背着你在陡峭的山林里奔行,死死将你护在身后,挡开沿途山石荆棘。若不是他拼尽全力护住你,等我们见到你之时,你怕是早已断了气息。往后你需牢牢记住,踏踏实实安分做人,再也不要同刘赖子那般游手好闲、心术不正的混账厮混,好好过日子,切莫辜负你苏叔么掏心掏肺待你的一片苦心。”



    秦臻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身侧苏木,一双眼眸深沉沉闷,脑海中不受控制翻涌出当日深山之中,苏木浑身是伤,背着他一步一步艰难下山的画面。温热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眼眶,他用力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强行将险些落下的泪水压回眼底,随后对着秦猎户重重一点头,动作坚定无比。



    秦臻瞬间会意,缓缓起身,只见他双腿微微一弯,“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堂屋平整泥地上,膝盖磕碰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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