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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契风波10
苏奶奶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廖翠芬脸上了。她转头看向唐永填,目光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又道:
而后,苏有粮起身拉开堂屋门,午后的秋风顺着门缝灌进屋内,一点点冲淡堂屋里滞留的暧昧气息。
“还有你,唐童生!”苏奶奶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你是读书人,你懂礼数,你明白‘百善孝为先’,那我问你,你敬我这个尊长了吗?今日可想着来看望孝敬我这个奶奶?你岳母廖氏不孝婆母,前些日子她进我屋里翻箱倒柜,你怎么不去问问她何为孝道?何为尊卑?你光揪着木哥儿不放,怎么不去问问你岳母,她这些年来做的那些事,够不够格让人叫她一声‘娘’?”
苏奶奶听完,气性顿时就上来了。这个廖翠芬,还真是时时不忘欺负木哥儿,隔三差五就要来找麻烦,前些日子偷东西的事还没算清楚呢,今日又带着自己儿婿来欺负人!这是仗着有童生撑腰,就不把自己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晓非,那眼神里藏着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两人被问得张口结舌,脸色青白交加,像是两尊泥塑的菩萨,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廖翠芬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几句,可对上苏奶奶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出不来。
于是苏奶奶大步上前,往廖翠芬和唐永填面前一站,双手叉腰,挺起胸膛,咄咄逼人地开了口。她的声音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字字句句像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了过去:
苏晓非迈步走出堂屋,静静立在檐下,摆出等候丈夫归来的模样。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上浮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目光时不时朝院门外望上一眼,看上去当真在牵挂丈夫与婆母的安危。
苏奶奶迈着快步走到王婆子家院前,就见那里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像一堵人墙。苏奶奶板着脸挤进人群,先是看了看苏木,见孙儿好好的,没有受伤,心里松了一口气,又转头看了看廖翠芬和唐永填,目光如刀,凌厉得像是要把两人看穿。
于是,苏晓非媚眼如丝地盯着苏有粮,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泡在蜜罐里的糖丝:“非儿知晓了,毕竟,爹……娘才是最疼非儿的。”
苏晓非心里自有考量。唐永填虽是年轻的读书人,性情斯文,与苏有粮身上沉淀出来的沉稳老练截然不同。可在苏有粮身上,他能得到唐永填身上寻不到的东西,心中自然愿意多寻借口,回到苏家老宅。
苏奶奶每问一句,廖翠芬和唐永填就往后退一步。苏奶奶气势汹汹,步步紧逼,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直把两人逼得退无可退,背脊“砰”地一声撞上了王婆子家的围墙,再无可退之处。
那一声“爹”,语调黏软绵长,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听得苏有粮心头一动,险些就忘了门外的风波。
可眼下实在不是叙话的时候,院外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越来越清晰。二人只得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飞快整理衣衫,收拾妥当,收敛神色。
“廖氏!你身为后母,不慈爱也就罢了,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待木哥儿的,我老婆子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今日你带着人来堵木哥儿的路,安的什么心?你是嫌上次丢人丢得还不够吗?还是觉得有童生女婿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唐永填更是面红耳赤,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他在家是独子,爹娘捧在手心里疼,在学堂里也没受过这等羞辱。可偏偏苏奶奶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他竟无从辩驳。他想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来。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上。
苏有粮则转身回到堂屋,重新坐回条凳上,伸手抓了一把花生,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剥着,一副事不关己、悠闲自在的样子,仿佛方才堂屋之内,什么都未曾发生。
她听了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讲解,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无非是廖翠芬带着儿婿来堵苏木的路,想找茬教训他,结果被苏木顶了回去,正吵得不可开交。
村里人怕唐永填,觉得他如今是童生了,身份地位跟他们老百姓不一样,得罪不起,但她老婆子可不怕,论辈分,自己是苏家最大的长辈,便是唐永填见着自己,也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