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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牛车上已经坐了四五个人,男女皆有。最显眼的是坐在前排的苏有酒和苏盛父子。苏盛穿着新浆洗的靛蓝短褂,头发梳得油光,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苏有酒则是一身半新不旧的褐色长衫,脸上带着难得的舒展神色。父子俩原本歪着头低声说话,瞥见路边的苏木,立刻噤了声,脸色沉了下来。



    苏木还未答话,车上苏盛已忍不住压低声音对他爹道:“爹,他上来做什么?晦气!”声音虽小,但在寂静晨间却清晰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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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得了,多谢李大伯提醒。”苏木应道。



    李老汉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又瞥了眼车上那对父子,也不强求,只点了点头:“那成,你自己当心些。这路上前两日下雨,有几处泥坑深得很,走的时候看着点脚下。”



    一切准备就绪。苏木掂了掂背篓的分量,确是不轻,约莫有近百斤。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背带位置,推开院门,踏上了前往大同镇的路。



    苏木心下明了。他本也不愿与他们同车,万一苏盛亲事不成,少不得又要怨到他头上。再者,他目前确实舍不得那两文钱,这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要紧物资。



    李老汉轻轻甩了下鞭子,老牛“哒哒”地迈开了步子。牛车吱呀作响,逐渐远去,扬起淡淡的尘土。



    李老汉家的日子在村中也算过得不错。他年近六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脸上总挂着和善笑容。他将家中几亩田地交给儿子耕种,自己则照料牲口棚里那头老黄牛。这牛跟了他十几年,耕田拉车任劳任怨,李老汉将其视若家人,不舍得卖。闲不住的他便套上木板车,干起了拉送村人的营生。



    李老汉这生意做得稳当,每日往返两三趟,能落下二三十文进项。这是老两口自己攒的养老钱,加上儿女时常孝敬些米粮肉菜,日子过得安稳滋润。



    前方路边有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苏木小心翼翼卸下背篓,坐在石上喘息。他解开衣领,用袖子擦拭脸上汗水,又从怀中取出水囊,小口啜饮。凉水入喉,稍稍缓解了疲惫。



    牛车是简陋的木板搭成,两侧加了矮栏防人跌落。车上铺着干草,坐起来不算舒适,但比步行强得多。李老汉收费公道,单人一趟一文钱,行李物件多了再加一文。从青山村到大同镇,成人快步走需一个半时辰,妇孺则要两个时辰有余。因此,不少人家宁愿省下一口吃食,也要花这一文钱图个轻省。



    邻里生活24



    青山村到大同镇约有十五里路。起初还不觉,走了半个多时辰,肩上的背带仿佛要勒进肉里,每一步都感到背篓向下沉坠的力量。额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苏木咬牙坚持,他知道这才走了一半不到。



    牛车行至跟前,李老汉“吁”了一声,老黄牛听话地停住脚步。李老汉看了眼苏木脚边沉重的背篓和满头的汗,又瞧了瞧车上那对脸色不善的父子,心里叹了口气。



    苏有酒虽未说话,但那阴沉的目光直直刺向苏木,意思再明显不过。今日是苏盛去镇上置办聘礼、下午要去孙家提亲的大日子。这节骨眼上,苏家父子自然忌讳苏木靠近,生怕沾了所谓的“霉运”,坏了亲事。



    最后,苏木将晾晒好的板栗装满背篓,将这几日采的草药仔细分类捆扎,装进竹篮。临出门前,苏木想起苏奶奶的叮嘱,犹豫片刻,还是从厨房取出了那把柴刀,直接提在手上。



    苏木坐在石头上,看着李老汉的牛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道路拐弯处,这才慢慢收回目光。他揉了揉被背带勒得生疼的肩膀,重新背起那几乎与他体重相当的背篓。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继续朝着大同镇的方向走去。



    “是苏家哥儿啊?”李老汉扬声问道,声音洪亮,“背这么重的东西,路还远着呢,要不要搭个车?一个人一文钱,你这背篓家伙什……再加一文也就够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对李老汉客气地笑了笑:“谢谢李大伯,不过不用了。我歇歇就好,东西不重,走着也暖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雾气散尽。远处出现了大同镇的轮廓,越靠近镇子,路上行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三三两两,都是赶早集的乡民。

    正是歇息时,身后传来“哒哒”的声响和车轮滚动声。回头一看,是村里赶牛车的李老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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