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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材悉数晒妥,苏木便拎出灶房里那只木桶,就着桶底剩水洗净了手。水已见底,只剩桶底一层浑浊的泥水,待会儿还得去溪边提一桶。他想起前世便利的自来水,心中不由苦笑,如今连吃水都得一桶桶提回来,真是应了那句“吃水不忘挖井人”。看来后续还得做一口储水桶,这一小桶水,做顿饭就见底了,总不是长久之计。
将木桶洗净后,苏木将清晨挖回的竹笋装进去,笋衣还沾着露水,嫩生生的,正是最鲜的时候。
一切准备停当,苏木正要往院外走,却见苏晓非从廖翠芬房中掀帘而出。
苏晓非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的衫子,料子虽普通,颜色却扎眼得紧。他一只手正匆匆往袖里揣着什么,指缝间隐约露出半截铜钱的影子,在日光下一闪而过。
抬头撞见苏木,苏晓非先是一愣,随即眼尾轻挑,从鼻间溢出半声冷哼,扭身便往自己房里去了。他走路时腰肢刻意摆动,衫子下摆在腿边荡开一圈涟漪,身后飘来一缕甜腻的脂粉气。
苏晓非今年已十九岁,比原主大一岁。以苏木现代人的观点来看,这苏晓非的眉眼生得其实不差,只是那股子扭捏作态的神气,硬是将三分秀气折成了七分媚态。
苏木对这苏晓非生不出半分好感,明明是个男儿身,偏学那涂脂敷粉的扭捏作态,叫人看了浑身不自在。他不多停留,径直离开院子,反手带上了院门。
日光正烈,村道上静悄悄的。这个时辰,多数人家都在午歇,或是在屋里躲日头。偶尔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更衬得四下寂静。
苏木一手提着水桶,步履稳实地朝村长家方向走去。桶里的竹笋随着步子轻轻晃动,相互碰撞发出沙沙的细响,仿佛还带着山间的潮气。
路过村口那棵老槐树时,树荫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苏木过来,说话声戛然而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抬起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抽旱烟。另一个老妇人则撇了撇嘴,别过脸去,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苏木面色如常地走过去,脚步不曾有半分迟疑。走出十来步后,身后才又响起压低的议论声,像夏日的蚊蚋,嗡嗡地缠人。
“瞧见没?苏家那小子……”
“命硬啊,克死了秦山和他小叔一家,如今又……”
“小声点,让人听见……”
声音渐渐模糊在风里。苏木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原主留下的这一身污名,他怕是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洗清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村长家那栋青砖瓦房便出现在眼前。在周遭土坯房的映衬下,这栋房子显得格外气派。
苏木走到村长家院门前时,村长媳妇李婶正和几个婆子夫郎围坐在枣树的荫凉处纳鞋底。院角几个孩子追着一只陀螺嬉闹,你争我抢,溅起一地的尘土。
一派农家午后闲适景象。
李婶眼尖,一眼就瞧见站在篱笆外的人影。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是苏木!李婶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怎么上门来了?村里谁不晓得苏家那档子事,都说苏木命硬克亲,是个灾星……
她本不想搭理,可自家男人终究是一村之长,平日村里的大小琐事都得经他手,这哪有把村民拒之门外的道理?李婶心里转过几个弯,只得压下心头那点忌讳,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扬声问道:“是苏木啊,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一出,树荫下说笑声戛然而止。几个妇人夫郎齐刷刷抬起头,看清来人后,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便都低下头去,只余手里针线窸窣作响。方才热闹的院子忽然静得突兀,连那几个玩闹的孩子都察觉到气氛不对,都悄悄躲到大人身后偷偷张望。
苏木仿佛没察觉那片寂静,也没看见那些躲闪的目光。他上前两步,将木桶往前提了提,桶里的竹笋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今早在后山挖了几株嫩笋,想着给李叔李婶送些尝鲜。顺便……也想请李叔帮个忙。”
他语调平稳,既不过分卑微,也不显得倨傲,就像寻常邻里间串门说话一般自然。
李婶这才看清桶里是四五支肥短鲜嫩的春笋,笋衣上还沾着晨露似的湿气,根部带着新鲜的泥土,一看就是今早刚挖的。春笋在这个时节不算稀罕物,但品相这么好的倒也不多见。她迟疑片刻,到底还是起身接过,嘴上仍客气道:“你这孩子,自己留着吃多好。”
说罢转身唤来小孙子,低声嘱咐几句。那孩子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的,听了祖母的话,一溜烟跑进里屋,边跑边喊:“爷爷!爷爷!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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