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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彻底分干净了……我还以为要大闹一场。”
“苏奶奶往后独自带个奶娃娃,日子太难熬,实在可怜。”
苏奶奶轻轻合上房门,将满院喧闹贪婪,尽数隔绝在外。
是苏有酒的女儿苏艳。
至此,轰动全村的苏家分家大事,彻底尘埃落定。
乡邻围观人群见主事人散去,也渐渐四散离开,可沿路议论依旧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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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怀里抱着苏木单薄破旧的被褥与几件旧衣,满脸不耐,快步走到奶奶屋门口,连门都懒得进,抬手将衣物被褥狠狠丢在门槛地上,语气厌烦刻薄:“奶奶,我爹让我把苏木的东西送过来!”
紧随其后,是三儿媳赵春梅温和却暗藏欢喜的声音:“盛儿、艳儿,去你幺叔屋里,把箱子、妆台都挑拣一番,喜欢的尽数搬出来。这间屋往后就做咱们的堂屋,当家的,你看看还需添置些什么物件。”
“要我说,就是苏木那个灾星作祟!好好一个家,硬生生被他搅散!”
“可说到底,也是老太太自己执意要分,听说两个儿子都跪地苦劝了……”
苏奶奶扶着冰冷门框,静静望着两个儿子匆匆离去的背影,伫立良久。
夕阳西垂,将她佝偻单薄的身影拉得极长,孤零零投射在满是脚印尘土的空荡院落中。
她这间正房本就宽敞,进深充足,足够她和雨哥儿居住,至于大孙子苏木,她也早早为他想好了安置之处。
话音落,她转身就跑,仿佛多停留一瞬,都会沾染晦气。
流言蜚语随风四散,恶意揣测肆意蔓延。
院旁的灶房角落尚且宽敞,只需将柴火尽数挪至外墙根码放整齐,腾出一方空地,请人搭一张简易木板床,再以泥坯、旧木板或竹席隔出一方小隔间。虽简陋逼仄,却足够放下一床一箱,能给苏木一处安身之地。
人群散尽,院中空寂冷清。
苏奶奶轻轻合上门扉,先俯身温柔细看熟睡的幼孙,随后取出先前为雨哥儿留存的八两私房银钱,与今日分得的十二两分家银钱尽数归拢一处,合计二十两整。
念及此处,老人心底酸涩翻涌,满是无奈与疼惜。她可怜的木哥儿,自小爹亡亲散,从未过过一日安稳舒心的日子。如今分家立户,竟只能委屈蜗居灶房角落。
可她能力有限、处境艰难。这般简陋安置,已是她拼尽全力能护他的安稳,总好过留在两房之中,日日受欺、被人肆意践踏。
日常所需的三百文铜钱,她另外装袋,藏在床褥稻草之下,方便随时取用度日。
“早该分了,一大家子挤在一起,日日吵闹,从没安生日子。”
不多时,院外传来细碎脚步声。
苏有粮、苏有酒再也掩饰不住心底的狂喜与急迫,匆匆对堂屋门口的母亲敷衍一句“娘,我们先回去收拾归置屋舍”,便迫不及待转身,扑进自己分得的房舍中忙碌收拾。
苏奶奶出门看着散落一地的单薄旧物,心底酸楚翻涌,默默弯腰拾起,拍净尘土,一一规整收拾进屋。
良久,她缓缓回神,小心收好桌上银钱,用干净手帕层层包好,贴身揣入怀中,一步步慢慢挪回正房。
“那俩儿子看着孝顺温顺,心里精明得很,你看按手印多痛快!”
屋内小襁褓中的雨哥儿尚且熟睡,小脸通红软糯,小手蜷在耳边,时不时轻轻咂嘴,懵懂无知,对这场改写全家命运的分家巨变,一无所知。
搬抬家具的哐当声、妇人吆喝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分家得产的喜悦,肆意弥漫在两院之间,唯独奶奶这间正房,安静萧瑟,仿若与整座院落彻底隔绝,被所有人遗忘在喧嚣之外。
二十两银子,于镇上富贵人家不过等闲花销,可对贫苦农户苏家而言,却是省吃俭用数年才能攒下的巨款,是祖孙三人日后安身立命的底气。
窗外很快响起廖翠芬尖利得意的嗓音:“当家的!快去把幺弟屋里那张新床搬去耀祖屋里!漆面完好光亮,擦一擦就能用!咱家耀祖那旧床早该换了!”
苏有粮、苏有酒连连恭敬应承,一路恭送村长、族老出门。
此刻,东西两厢早已热火朝天、喧闹不止。
借着窗棂透入的昏薄天光,她再三细细清点,随后抱着银钱包,走到屋角斑驳陈旧的樟木箱前,打开铜锁,将银钱稳妥藏入箱底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