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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语里,没有半句尖锐的责备,也没有痛心疾首的控诉,只有看透人情冷暖后的疲惫,和尘埃落定的决绝。她早已对这两个儿子不抱任何期望,只一心想为自己,为两个无依无靠的孙儿,争一条相对安稳的生路。
苏奶奶抬眼望着面前还在假意抹泪的儿子,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沉如铁钉:“你们的孝心,我心领了。但分家一事,我意已决。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难做。”
她看着两个儿子,语气稍稍放软,可话语依旧坚定,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们放心,分家了,我们还是一家人,血脉亲情割不断。只是往后各自开灶、各自过日子,少了日常的磕磕碰碰,也少了你嫌我多、我怨你少的纷争,对你们,对我,对孩子们,都是好事。”
苏有粮与苏有酒听完亲娘的话,心底先是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难以掩饰的隐秘狂喜,终于能甩掉苏木和苏小雨这两个只耗钱粮的累赘了!苏木早已出嫁,本就是外人,苏小雨更是个只会吃奶哭闹的奶娃娃,养大他要耗费无数粮食银钱,怎么算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如今娘主动要带走两人,简直正中他们下怀。
苏奶奶看着眼前两个已至中年、声泪俱下的儿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看得通透,两个儿子这般苦苦哀求,从不是心疼她年迈操劳,不过是怕执意分家、苛待幼弟遗孤的事传出去,坏了自家名声,遭村里人戳脊梁骨罢了。
话音顿了顿,苏奶奶才抛出自己分家的底线,这是她拼尽全力,为可怜的雨哥儿争来的最后保障:“你们四弟留下的几间屋子,屋里那些还算完好的家具物件,还有本该属于他的四亩田地,全都可以分给你们,我一把老骨头了,不贪图这些房产田地,只求往后日子心安清净,便足够了。”
苏有粮和苏有酒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一边偷偷观察着苏奶奶的脸色,这些话全然不是他们的真心。他们深知苏奶奶性子刚强,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这场孝顺的戏必须做足,要把不忍、孝顺、恳切的姿态摆到极致。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闪过担忧与算计,更多的是必须立刻挽回局面的急迫。
苏有粮率先反应过来,膝行着往前蹭了几步,几乎扑到苏奶奶脚边,仰起满是泪水的脸,声音哽咽得更厉害:“娘!您这话,是拿刀子在戳儿子的心啊!咱们苏家血脉至亲,骨肉相连,怎么能硬生生分开?雨哥儿是您的孙子,也是我们的亲侄子啊,我们岂能不管不顾!您含辛茹苦一辈子,把我们拉扯成人,如今本该享福,我们怎能让您再独自操劳,抚养一个襁褓中的孩子?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兄弟二人,日后有什么脸面去地下见爹,有什么脸面在这青山村立足!此事万万不可,娘您一定要三思啊!”
苏有酒也连忙跟着哭求,声音比刚才更加凄切,仿佛苏奶奶做了什么让他痛不欲生的决定:“娘,大哥说得太对了!您要是执意带雨哥儿单过,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知道的人明白是您心疼孙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兄弟狼心狗肺,容不下雨哥儿一个没了双亲的奶娃娃!娘,家可以分,但您和小雨绝对不能单独过,要么跟着大哥,要么跟着我,我们兄弟轮流奉养您,绝不能让您独自受累!娘,您就听我们一句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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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狂喜仅仅维持了一瞬,两人便同时想到了更要紧的事。让老娘独自抚养四弟的遗孤,他们做儿子和兄长的却撇清关系,这顶不孝不悌的帽子一旦扣死下来,他们日后在青山村再也抬不起头,脊梁骨都要被村里人戳断。
如此一来,即便母亲日后独自一人抚养雨哥儿,外人也只会说,是老太太心疼孙子,不肯让孩子受一丝寄人篱下的委屈,才执意如此,并非他们做儿子的不孝顺、不肯奉养,既能甩掉包袱,又能保全名声,简直一举两得。
目光再次掠过两个儿子躲闪的脸,苏奶奶缓缓说出自己彻夜思虑敲定的决定:“再者说,分了家,木哥儿和雨哥儿就跟着我过,你们也能图个清静。木哥儿懂事勤快,能帮我打理家事,雨哥儿年纪小,离不得人,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总能把他照看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