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页(2/2)

    祂死了成千上万次。

    兰德迦纳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突然跪在了地上，可他离亚勒·克洛伊还很远，他离那片纯白的真实还十分遥远，兰德迦纳几乎感到绝望了，他的膝盖、他的双腿一动也不能动，他流着泪，向前伸出手——

    甚至，哪怕于此时此刻。

    “——我爱您，阁下，我深深爱您。”

    ——神谕书与创定书，它们歌颂霍德尔王。

    但亚勒·克洛伊为兰德迦纳擦去眼泪，那些手指每在兰德迦纳的脸上抚过一次，亚勒·克洛伊的样子，在那双金瞳之中，也就更明显出来一分。

    他仰头看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说出的第一句话是：

    他看到伟大的亚勒·克洛伊轻轻地笑起来，他感觉那只手托在自己的脑后，亚勒·克洛伊温声说：“哦，原来又是大坏蛋西苏，他对你说什么了？”

    木门被骑士的怪力撞得轰然塌下，尘土与泉水震溅而起，那扇屏风似乎也察觉到了兰德迦纳的势不可挡，直接向左右两边分开了。

    兰德迦纳流着泪，他抱拥着亚勒·克洛伊，他哭着，他心想——

    ——只有亚勒·克洛伊，才是这其中，唯一的“真实”。

    那贴心的天使，还在温情地梳拢兰德迦纳散乱的发丝，祂还在柔声低问：

    甚至不会是，两支箭、三支箭……一百支箭……

    兰德迦纳扑到尽头的木门前，大力推开！

    兰德迦纳腿软得要命，他感觉眼线的画面猛地向上抬起，而膝盖处像是撞到了什么，骨头感受到了一阵强硬的钝痛。

    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祂反复死去了，几万万次。

    兰德迦纳深埋着的脸庞，又一次被亚勒·克洛伊从布料间挖起来、托起来了。

    ——而亚勒·克洛伊。

    因为，那是由伟大的霍德尔，下令编纂。

    兰德迦纳向前踉跄几步，他的腿、他的肩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阁下……阁下……”，兰德迦纳这样低声呼唤了两声，“阁下……！阁下！”，兰德迦纳沙哑地喊了两声，他的声音明显是哭出来了。

    ——他跪在地上了。

    有多少的因果死活，被兰德迦纳无知的哀求，算计在了亚勒·克洛伊的头上？

    他有一千句，一万句的话。亚勒·克洛伊后退了一步，天使的手拉着兰德迦纳的手，他对他说：“坐下来，慢慢讲吧，我亲爱的，我可怜的孩子。”

    兰德迦纳仰枕在亚勒·克洛伊的掌心里，微微左右摇了摇头。

    他的手被握住了。

    兰德迦纳又一次哭喊出声音。

    兰德迦纳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

    因为，兰德迦纳·温菲尔德的一句话。

    隔着手甲，兰德迦纳并不能感受到握着他的事物的温度，但是下一刻，他的下颌，被一只微微发凉的手，轻轻托了起来。

    可亚勒克洛伊，对他没有丝毫怪罪与怨恨。

    “阁下，阁下……！”

    他要、他必须、他一定要见到，亚勒·克洛伊——

    他的真实，他的天使，他的亚勒·克洛伊，就坐在塌上。

    那真实对他说——

    瘟疫，怎么可能只死一个人呢？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你怎么了，兰德迦纳？”

    天使的手指柔软，带着适宜的清凉，轻轻抚过兰德迦纳的面庞。兰德迦纳仰望着，泪眼模糊之下，圣明天使只是一个纯白的、氤氲着的轮廓。

    所有的，所有的“信仰”，从一开始，都不过是一场，极度渴求权力的君主，为自己倾心打造、精心量身定做的，虚构的神话。

    他紧紧抱住亚勒·克洛伊的身躯——伟大的圣明天使、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他的腰肢其实极其纤韧，他非常的、非常的脆弱。

    翅膀微微展开，白绒绒的睫羽缓慢抬起。

    兰德迦纳又说：“对不起，阁下，对不起……”

    “这是怎么了，我亲爱的兰德迦纳？”

    瘟疫会死多少人、会带走多少生命？

    兰德迦纳亲眼见到，那飘满河流的腐尸，那被成车成车地运出去的尸体，原来——兰德迦纳哭着想，原来，那一日，亚勒·克洛伊所遭受到的，并不只是一箭贯胸的痛。

    “兰德迦纳，告诉我，是有谁欺负了你？”

    圣殿骑士身上的重甲，仿佛突然之间，拥有了其本该存在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