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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内外,吵闹喧嚷,弥漫着亚勒·克洛伊不太喜欢的味道。



    亚勒克洛伊乘坐马车,又一次来到闹市之前。



    这方广场在不举行仪典时,仍旧是作为刑场使用。一个面貌有些熟悉的男人,仰躺在铁十字台上,手脚和脖子、腰部,分别被粗粝的绳子捆着。



    男人有一张让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略感熟悉的面容。



    圣明天使眨了下眼,喃喃地“哦”了一声。



    ——塞西尔,那个非常会制作铁器的女人的丈夫。



    他犯了说大话空话、冲撞领主的罪行,他即将被处死了,他的打铁匠的妻子,正在场下,被人拦着哭泣呢。



    亚勒·克洛伊歪着头,手指搭在马车的窗上,向外看。



    烧红的锥子扎透塞西尔的腹部,在惨叫声中剖开,塞西尔没撑多久,很快就翻起白眼。



    不过戴着尖帽的行刑者对着他的脸浇了一盆冷水,塞西尔就又苏醒、又开始惨叫起来了。



    人群叫嚷着,向塞西尔丢去烂菜叶与臭鸡蛋,行刑者的斧头高举起来,塞西尔的脖子一下子就从中间的位置,向着两边分开了。



    他的尸体被拖走,有人说要将塞西尔的头颅与身体分别悬挂在城邦大门的两侧。



    在行刑台的后面,还搁着一个展示架。



    基罗亚娜的人们就像忘记了、就像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七年之前侵袭此地的瘟疫,是源自于什么。



    高高的三层展示架是用木头板子交错着搭起来的,上面堆了许多尸体的碎块。



    被搁置的头颅,压在连着脚的小腿上的脊背,只剩下一只的、垂落的手臂,还有被巨大的铁钉穿透根部、拉扯着悬挂的整根大腿。



    苍蝇环绕在碎块边,血迹渗透木板后又干涸。



    亚勒·克洛伊慢慢地翕动纯白的眼睫,他看着这一切,却远远没有像之前那样兴致勃勃了。



    阐释者就坐在亚勒·克洛伊的对面。西苏对天使说:“若您打算再停留一阵,三刻钟之后,大主教亨利埃塔会前来献上演讲,并对百姓们布施面包与奶汤。”



    又一个女人尖叫着、挣扎着,被拖上了行刑台。



    亚勒克洛伊收回视线,撑着车帘的手指也放下。



    在车帘落下的前一刻,一只雪白的鸽子扑簌着翅膀飞来,圆滚滚的胸膛一下子挤进马车的窗框内。



    它跳到亚勒·克洛伊的手指上,又拍打翅膀跳到天使的肩头,喉咙里咕噜噜地响了几声。



    亚勒·克洛伊眨了眨眼。



    那双银瞳里似乎流露出一些不解、疑惑的情绪。亚勒克洛伊转头看向西苏,问道:“洛斯勋爵已经年过三十,居然还没有娶妻吗?”



    亚勒·克洛伊的话音落下,他的那些不解与疑惑,也落到阐释者的脸上去了。



    西苏动了动嘴唇,黑色的眼瞳看着亚勒·克洛伊,也不知道咽下了什么话,只答:“……是的,阁下。兰德迦纳殿下至今仍未婚配。”



    说完这一句,西苏的嘴唇又动了动,他甚至抬起手来,却又将手放下、将嘴唇抿了起来。



    “这可不好。”亚勒克洛伊将鸽子捧在手心里,梳拢着鸟儿雪白的羽毛,慢慢地对西苏说:“为什么会耽搁了呢?这些年,兰德迦纳应该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吧。”



    西苏的嘴唇又动了动。



    他这一次甚至张开了口,阐释者望着他面前的、他将以短暂的生命、终生侍奉的天使,他望着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纯白无瑕的面庞。西苏·博曼切特,他闭上了嘴,并且,又一次张开了。



    “……在回答您的疑问之前,我伟大的阁下,请您宽恕,请您原谅。请您先回答我。”



    阐释者深深地望着亚勒·克洛伊,他低沉着声音,小心地问:“——您的寿命,是否已经有了确切的界限呢?”



    亚勒·克洛伊眨了下眼,银白色的眼眸抬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问题呢?”亚勒·克洛伊笑道,“以你的生命,远远无法见证我的消亡。我的孩子,我的西苏,天使的寿命与界限对你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阁下。”阐释者闭起眼,他深深地呼吸一次,低声唤道:“我的阁下。”



    马车内安静了一阵。



    鸽子在圣明天使的指间变成金色边线的白绸,重新覆盖在亚勒克洛伊的面庞上。西苏睁开眼睛,慢声讲道:“在您离去之后,兰德迦纳殿下发下誓言,向圣殿骑士的佩剑承诺,一生不与任何人联姻成婚、诞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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