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2/2)

    扈从不断地用额头锤砸着兰德迦纳的膝甲,骑士的身体闷在铠甲里,不断地发出“哐、哐、哐”的回响。



    兰德迦纳呼唤:“阁下、阁下。”



    身边有个声音,催促着兰德迦纳快点下马更衣;发出声音的东西是个长条形的、黑色的、恍惚的影子,就像一个滑稽又喜欢上蹿下跳的弄人的魂灵。兰德迦纳同意了那些话,他执行——他下了马,慢慢地脱掉了自己的罩袍与盔甲。几个魂灵围绕着他、用烟熏他,它们又说出稀奇古怪的话,为兰德迦纳让开了一条平铺着的、光洁又干净的路。



    兰德迦纳向前走去。路的两边,他的脚边,液体黄金与朗姆酒,一左一右地流淌而过。



    兰德迦纳不知道马儿走了多久,一直到有谁牵过了他的缰绳,低声问:“兰德迦纳大人,你是来拜访的吗?请摘掉头盔、脱去铠甲、下马步行。”



    兰德迦纳又喃喃地说了一句。他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才理解了自己的话的意思。



    “阁下……阁下……阁下……下…………”



    常年燃烧的白烛也沉默。



    他做不出任何动作,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垂着自己的头,望着鲁得。



    “就在、就在路上,就在路上——”鲁得一只手捶打着自己的胸膛,痛苦万分地喊道:“伯爵大人感染了瘟疫,她、她……玛莱恩伯爵,她去世了啊,殿下——!”



    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应该漂浮起来,即刻飞到奥德里奇郊野的上空,他应该立刻快马赶过去,追上流亡的队伍,指着身着裤装的玛莱恩·洛斯伯爵,大喊一声:“我的母亲!她不是还在那里吗?不是好端端地、骑在马上、指挥大家前进吗?!”



    兰德迦纳重新呼吸起来,他瞪大眼睛,像是自己在梦游、像是要叫醒谁一般,唤了一声:“阁下……”



    兰德迦纳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兰德迦纳慢慢地挥了挥手,示意属下先将鲁得带下去休息,他有些忘记自己想要去到哪里,只是夹下马腹,让马儿向着自己方才调整好的方向,向前笔直地走去。



    “不,鲁得……”兰德迦纳颤动着嘴唇,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



    但是这一瞬间,这仿佛如坠冰窟、血液都为之凝固的一瞬间。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骑士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血,是否还在血管之内流淌着。



    ——奇怪,这声音为何如此沙哑,如同低语呢喃……?



    兰德迦纳一动也不能动,他紧攥着马缰,僵硬着脖颈低下头去。鲁得已经扑到他的面前,形如枯槁的扈从一把扒住兰德迦纳的膝甲,几乎泣不成声、撕心裂肺地哭道:“奥德里奇、奥德里奇抵挡不住瘟疫的侵袭,快要成为死城,二位大人决定带着残余的百姓前往最近的城市寻求生路……”



    石块沉默着。



    圣明天使亚勒·克洛伊的巨大雕像,沉默地坐在中央,兰德迦纳眨了下眼睛,他抬起头,看向旁边,由石雕的侍奉者托顶着的高台。



    他看着鲁得,鲁得的脸已经哭泣到扭曲了,他的额头磕碰出紫色、青色,又开始渗血,兰德迦纳张开口,他说了一句话,可是声音一点儿也没发出来;兰德迦纳深吸一口气,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了!!”



    骑士的呼唤声荡漾出去,撞在空旷的圣堂的夹边与墙角,又飘回来了。



    兰德迦纳就这样进入了圣堂。



    “对了……主街道的中心,是神殿来着……”



    “阁下——”



    分列两排的阐释者的雕像,无声地垂首俯视,兰德迦纳快步向前,他蓦然转过头,伟大的亚勒·克洛伊的雕像近在眼前。

    兰德迦纳稍微动了一下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是双手确实将头盔摘下来了,兰德迦纳将头盔抱在臂弯里,看到了通体洁白的,供奉神明的殿堂。



    兰德迦纳摆不出任何表情来。



    兰德迦纳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声音。



    他的同僚,他的下属,在或是惊慌或是关切地喊着:“大人、大人!”



    喊完这一声,兰德迦纳应该哈哈大笑,他应该嘲笑鲁得的惊慌失措,嘲笑扈从谎传的谣言,然后策马来到玛莱恩伯爵的面前,如同孩提时代、少年时代那样,向她低下头,唤她:“母亲。”



    兰德迦纳快步向前走去,又猛地刹住脚步,他在原地彷徨、徘徊,金瞳环视着、上下扫量,他确认过每一个角落,他喊着:“阁下!阁下!”



    “嗬……嗯嗬……”



    上面一无所有。



    空无一人的圣堂之内,唯有回声回应他。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