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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行宫时，兰德迦纳的左手掌心中，紧紧攥着半片徽章。

    只是休憩在，一张纯白的薄毯上。

    “还是那句话——证据，洛斯，拿出证据来给我看。”亨利埃塔笑着，一摊手，“退一万步讲，洛斯——不，兰德迦纳，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你可知嘉伦兰帝国世世代代，用什么样顶级的食材布料，什么样昂贵的珠宝翡翠，什么样的纯血美人供奉那伟大的亚勒·克洛伊？一车又一车的金子、珍珠，尽管倾倒在神殿的门口；烤得正好的牛羊、鸡鸭，不远万里运来的水果，都只在它的羽翼下腐烂、发臭；血统高贵的漂亮儿女，终身无法结婚，到了死都要缝起阴处，为它保守贞操……”

    他的剑上犹散发着沾染过圣明天使银血的光辉，剑尖指处，一片哄堂大笑。

    “叮！嗡——”

    他不能解释。

    “兰德迦纳，你要在这里杀死大主教——你要造反吗！哦！你要拖累你的家族，拖累父母，拖累‘洛斯’这个姓氏吗！”

    好似街边那些游行的马戏团里的小丑，表演出的最拙劣的戏法，一枚金币从亨利埃塔的指间弹出，掉下台阶，一路滚落到兰德迦纳的脚边。

    亚勒·克洛伊，他不曾享用过任何美酒与，他不穿色彩华丽的衣服，不佩戴繁杂的首饰与巨大的珠宝。

    圣明大天使——亚勒·克洛伊，他真的存在，有血有肉，会笑，会流血，会说俏皮的玩笑。

    几乎等同于，洛斯向休利特宣战的信号。

    兰德迦纳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神殿。

    兰德迦纳瞪着亨利埃塔，佩剑已然出鞘。

    亚勒·克洛伊。

    亨利埃塔一边笑着说，一边抬起手，拇指弹了一下。

    亨利埃塔疯了。

    兰德迦纳紧紧咬住下唇，刺痛感扎向他的肉里。

    兰德迦纳今天见到了太多的疯子。

    明明神殿的大主教，一旦知晓真正有大天使的存在，就会拔光他的羽毛，割开他的皮肤，分食他的血肉！

    他瞪视着亨利埃塔，曾经温文尔雅的，在教习院会为年幼的学生们解惑的青年；曾经也虔诚地跪在圣明天使的神向前，阖目握手，忏悔祈祷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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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德迦纳确信，亨利埃塔从没见过亚勒·克洛伊的眼瞳。

    “洛斯殿下，你不会到现在，还会在诞生日守在窗边，等待圣·尼古拉斯向悬挂在壁炉旁的袜子里，投掷金币吧？”

    圣殿骑士没有向前，他站在原地，冷然看着亨利埃塔：“你可知道亚勒·克洛伊阁下以身犯险，可知道他遭受折磨？亨利埃塔，你该知道祂看得见你现在的丑态，你就不怕神明失望，不怕辜负的报应？”

    但兰德迦纳知道，亨利埃塔不会这样做。就算真的宣战，兰德迦纳也相信，只要阐明前因后果，只要看到亨利埃塔那疯癫的样子，整个洛斯家族会站在他的身边，执剑，不到死亡不会后退半步。

    圣城基罗亚娜、圣城基罗亚娜，这里对圣明天使来说，真的是安全的地方？

    休利特家族的族徽，用以固定大主教的荣誉披毯，兰德迦纳将它一剑斩断，当做战利品、当做警告一样带走了。

    “兰德迦纳啊，兰德迦纳，区区凡人，竟然还……心疼？还心疼起高高在上的大天使了吗？！”

    但亨利埃塔，还是疯了。

    他甚至，此时此刻，只是在简陋的房间里。

    “尽管有如此享乐，它仍旧高居云端，不肯回应这个帝国最位高权重的人，跪在它的脚下，亲吻着它的足尖发出的日夜呼唤。天堂——该是什么样的天堂，让它对此不屑一顾？”

    兰德迦纳不能说出这些。

    他不能向亨利埃塔，不能向那间厅堂内，任何一个人发出证明。

    “……呃嗬！”

    兰德迦纳的剑仍举着。

    他不能说话。

    那恶臭的贪婪的欲望，化为冰冷的铜臭，哪怕是兰德迦纳的鼻子，都能闻得清楚分明。

    金币撞到兰德迦纳的靴子，摔倒在了地上。

    亨利埃塔不似别人，笑得那样前仰后合，颇具观赏性与表演性，他甚至没发出过大的声音。他坐在空荡荡的神座前，他说：“我的家族时代贴身侍奉圣明天使，洛斯，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神’的存在——究竟需不需要神的存在，亨利埃塔·唐恩·休利特，比你清楚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