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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鹳叫起三声,就独自到圣殿来吧。”



    -



    供奉长廊的木门打开后,兰德迦纳看到来迎接他的侍奉者。



    洁白的袍,手中执一盏摇摇晃晃,却不会熄灭的蜡灯。



    兰德迦纳向他颔首。



    侍奉者屈膝,弯腰,低头,朝兰德迦纳行了个礼,兰德迦纳对他道:“我来见西苏阁下。”



    夜很安静,整个圣宫内只有溪水流淌的轻声,空气静静地流动,花朵静静地盛开、又凋零,基罗亚娜城区外下等民众们通宵达旦的欢呼声隐约传过来,衬得这里像是远隔人间的另一处所在。



    兰德迦纳换了一身铠甲——是他授勋时的铠甲,没有黄金的礼服铠甲那样气派,那样辉耀,但更加沉重,更加坚不可摧。



    它传承来自兰德迦纳的外祖父,染过血,比现在的主人尝过更多死亡与新生,曾十几次陪伴兰德迦纳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侍奉者道:“我知道前因后果的,兰德迦纳殿下,我六岁被选入圣殿,侍奉至高无上的真神阿涅斯已四十年,请您相信,我有足够的资格,代替西苏阁下,引导您去圣明天使安寝的圣堂。”



    “向您道歉,我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兰德迦纳低了下头,“请您为我指引。”



    他抿着唇,因为紧张,喉咙发干,手脚也僵硬,跟随不再开口的侍奉者走进长廊。



    兰德迦纳慢慢地松开手指,木门也就在他的身后,慢慢地关上了。



    供奉长廊点着零星的蜡灯,圣殿内所有侍奉者的画像皆挂在上面,他们的表情如出一辙,虔信而宽慈。



    可垂下的一双双眼睛,一道道目光,压在兰德迦纳的肩上,脸上,火光映照下,窜动着令人窒息的审视。



    这些神的仆人,哪怕只是以无生命的形式存在,也要打量叨扰神明的来访者,判断他们是否有足够的资格——是来叩拜,还是来冒犯。



    兰德迦纳的心脏跳得很快,白日里流金璀璨的眼眸,在昏暗的长廊内黯淡下去。



    兰德迦纳想——从即位仪式之后,他就无数次地想——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在为新王,为嘉伦兰帝国开疆拓土的战场上。他会死在战马旁,死在敌人们先死去的尸体旁,手握长剑,魂灵犹在发出怒吼,擎旗斩将。



    这些想法无数次打断兰德迦纳正在进行的动作。书写时,他因此而停笔,沐浴时,他因此而发愣。



    “我到底是战士,还是祭品呢?”



    ——写下遗书,交由扈从转送到父母所在的封地时,兰德迦纳这样问自己。



    “兰德迦纳,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你怎么能够畏惧死亡?怎么能够害怕退缩?你的誓言呢?喂到驴的肚子里,被胡萝卜与生菜埋起来,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吗!”



    ——泡在温水池内,清洗身体的每一点污垢时,兰德迦纳这样咬牙切齿地骂自己。



    现在,现在的兰德迦纳·温菲尔德——他走在仿佛没有尽头的长廊内。侍奉者走得慢,兰德迦纳也就走得慢,狭窄的空间像是把时间挤压又拉长了,让仓皇的人有足够的余裕来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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