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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不见的奚存青就坐在林德旁边，他知道林得水从未对他的“死”忘怀。有点分不清此世与现世的区别——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着完整的属于自己的历史与故事，林得水在此世对他的爱意也是真的，那么——他忽然有点想不清楚了，思绪很乱。

    破茧之后的旧时代遗民，迎来了一个残破但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希金斯的演说很有魅力，也很有煽动性。成员们激动欢呼，互相拥抱又叫又跳。林得水蹲在角落里抱着枪一口口地抽烟，面无表情。

    林得水小声说：“想和他一起看，这个适合情侣一起看。”

    即便不信者的威望与势力蒸蒸日上，旁观许久的奚存青还是无法忽略他眼中浓重的厌世情绪，他表面上依旧在温和地微笑，平时最大的娱乐就是和齐长珏一起打开博物馆古老的放映厅看看电影。这里的幕布有六层楼高，宽度超过一架货运飞机，双道激光放映机就有两侧楼那么高。

    罕有的，林得水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不光是他，其他各地的侦查员都观察到了类似人心浮动的现象，厌战情绪像一阵风，猛烈地吹过早已千疮百孔的城市。

    “别管我。”林得水吐出一口烟，“我烦得很。”

    希金斯将避难所出世的时间点称为“破茧时刻”。

    电影结束，画面上浮现出制作人员的名单，林得水依旧在出神：“可是他死在了快要成功的前夜，如果没有……如果……”他说不下去了，低头揉了揉眼。

    巨大的幕布上演绎着色彩绚丽的古老故事，讲述着永不过时的题材：青春，爱情与错过。

    奚存青已经安静地观察了林德很久，他依旧没有醒来的征兆，只是越来越沉默，看电影也不再笑着和齐长珏讨论情节和有趣搞笑的梗了，独自做着自己的事，习惯上一天抽一根烟，在渺散的雾气里，他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奚存青看不透。

    避难所里古老的印刷机器都被搬出来使用，会画画写字的人设计图案，书写反抗的口号，设计气球装上传单飘送到城市用延时点火装置烧断绳子，篮筐倾覆，传单就如雪花般洋洋洒洒飘下来，如花花绿绿的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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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出来了啊。”林得水踩上柔软的草地，眺望城市边际尽头的万丈金光，丁达尔效应使光路渲染成一束束朦胧的光雾，将远处残破的建筑物边缘如奶油般化开。

    齐长珏笑：“你就这么点浅薄的意见啊？”

    有那么一些时候，奚存青觉得他好像看出自己的存在了，但是不确定是否为真。

    齐长珏嚼着草根子：“太阳出来啦，好日子要来啦！”

    “咋还是一副臭脸呢。”齐长珏扭头问，“高兴点儿啊。”

    作为被希金斯信赖的主力，林得水从原来的侦查兵升任成为正式的长官，穿上了一身依稀在梦里见过的灰色修身作战服，胸口上别着希金斯精心设计的布面刺绣勋章标。齐长珏刚给林得水戴上时他嫌丑，戴久了也就习惯了。

    齐长珏长叹一声，拍拍他肩膀：“我不是你兄弟么。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活下来的人总要向前看的。

    从东躲西藏的山区到城市，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物资供应极大充裕起来，希金斯以个人魅力与号召力召集了其他城市的大批幸存者前来集中建设恢复一座城市，在短时期内就复兴了城市原本的繁华景象。

    “画得真好看。”林得水在电影行将结束，伤感的音乐高潮到来时，他如是评点了一句。

    齐长珏啧了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他将避难所成员都召集到广场上，发了一通长篇大论。黑暗的崇神时代已经远去，属于人治的光明即将到来，思想与自由的野火即将毁坏旧世界的一切。避难所需要抓紧时间开动机器宣传，挑动城市的野火烧死那些崇神的残党，等环境肃清，所有人就可以回到城市里去，真正享受上属于文明自己的成果。

    避难所的宣传口号起到了极大作用，不到半月，星星之火就已在各个城市燃成燎原大火，矗立在城市中心的高大神像被大炮拦腰炸断，泼上污水与油漆，人在神像的残骸上欢呼雀跃。避难所的士兵第一次倾巢出动，占领了一座城市的卫星广播系统，向全球播报不信者的崛起，崇神者的失败与没落，大声疾呼：“神明已死！接受现实！”

    林得水穿修身的作战服很好看，可惜的是奚存青现在无法拥抱他。

    希金斯欣慰又感慨地说：“属于人类的时代终于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