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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存青握紧他的手：“困了就睡吧，我一会就来找你。”

    得水扬起嘴角笑了下，微笑仿佛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安静地睡过去了。

    得水历尽磋磨艰难回到奚家，尽管奚存青好生料养，已经有了衰老痕迹的容颜依旧随着时间一分分加重，但奚存青不管不顾地亲了下去，得水拼尽全力才挣扎出来，嫌弃地啐了一口：“老大不小的，不嫌恶心啊？！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

    奚存青握着他的手，撑了好一会才痛哭失声。

    奚存青也闻他：“当时你喜欢我吗？”

    对孩子一心一意想回归到亲娘的想法行为，奚存青很无奈，也没办法，约莫是宠惯太过，即便知道孩子注定会在前妻那碰壁伤心，还是不忍直接揭露，想着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了，自然晓得背后道理，乖乖回来。只是与得水说起来时，依旧无限感慨，当初所犯下的过错，让孩子吃了母子分离的苦，真是罪孽深重。

    得水喘了一口气，不自禁流露出一丝微笑，神智又昏沉下去，梦呓般低喃：“有点困了……”

    得水死了，奚存青的魂也跟着丢了一半，操办完得水丧事，奚存青叫来孩子，嘱咐死后要把他和得水葬在一起，孩子跪下求他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奚存青却心意已决，独活不过三月，也撒手人寰。

    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很是满足。不想孩子端着酒杯，四下寻觅，特意来到他面前给他敬酒，他茫然无措，端起酒杯颤颤巍巍站起来，听到了熟悉的一声“小父”。

    得水低头整理着事务：“你还知道你罪孽深重啊。”

    “当真？”

    得水哼了声：“你一副少爷作派，自大而不自知，还自以为对我很好，讨厌死了……我接近你就是想拿到卖身契，恢复庶民白身，对你可是一点感情没有。”

    “再遇之后？你还是讨厌得很，又老又油腻，还是一股子少爷做派，还把自己搞得妻离子散的，真不当人，我恨死你了，我要恨你一辈子。”

    顿时泪如泉涌。

    后来，奚存青渐渐老去，得水也因为风湿疼痛再难随意行走，日常都待在屋里，戴着老花镜看书，奚存青人老心不老，照旧插科打诨，逗得水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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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存青答道：“身在山中不知归处，怎么分得清楚呢。直到你离开我，吃尽了苦头，哪怕容颜不复往昔，我还是喜欢你。”

    “真的不能再真，你不是还恨我么，等你睡醒了，再继续恨我不迟。”

    真漂亮，真幸运。

    他握住奚存青的手，目已昏沉，微微动着眼皮：“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皮囊？”

    兜兜转转半生，终于有了个可堪圆满的结局。

    奚存青也不在乎，对他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得水愿意回到他身边，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意见想法，那就由他的性子来吧，只要不长歪行歪门邪道就行。

    相遇，相爱，别离再相聚，最后相守到白头。得水做梦也想不到，于他情之一事，还能有得圆满的一天。

    “不嫌的，怎么会嫌得水呢？”奚存青也掌握了对付铁石心肠的诀窍，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孩子不在这段时间，他不要脸地死缠烂打，成功爬上了得水的床，满足心愿老夫犹发少年狂了一回。

    一转眼孩子也大了，奚存青没给他安排媒人相亲，随他心意娶了一墙之隔的邻家青梅做妻，孩子大婚那天，得水也好生打扮了下，不顾奚存青再三请求，一定要坐在末席，远远看着成婚的新人，心里感慨又羡慕。

    得水嘴巴上嫌弃他不行了，老了还妄图和年轻一样好色，到底态度软化了不少，平时该干嘛干嘛，倒是奚存青好像又焕发了人生第二春，劲头十足地折腾，种花养花，吟诗写信，什么花活儿都搬出来了，弄得得水又气又羞，偏偏对他无可奈何。

    奚存青心意一动，上前捧起得水的脸：“我的心意，证明得还足够吗？”

    “哎呀，得水这么说，可真叫我伤心呐。那再遇之后呢？”

    两人感情渐趋和缓时，孩子默不作声的回家了，捡起落下的功课，奚存青就当无事发生，依旧监管他的学业，唯一的变化，就是孩子不肯再叫得水小父了，改为直呼其名。

    奚存青不以为意，微笑着：“好，恨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