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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腻歪到盛夏,奚存青仍未对得水衰减宠爱,因他的纵容爱溺,得水渐渐放开手脚,露出斐然的个性来,他在决策上常有大胆激进的奇思妙想,也会小心眼地揶揄他几句,有时候还会懒得一动不动,一个活生生的,有棱有角又长袖善舞的人,每天一睁眼看到得水的脸,便觉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让这么一个聪颖又生动得可爱的人来到他身边。



    得水想,或许是该开口的时候了。



    他想除去奴籍,恢复庶民白身,只要奚存青肯把卖身契给他。



    “存青,存青,我想……我想说一件事。”



    奚存青按着他气喘如牛:“什么事?”



    得水哑着嗓子;“我想……我想要我的卖……”



    紧闭着的门突然踹开,十几个人一股脑窜进来,奚母厉声呵斥:“好张狂的胆子,敢勾引我儿!”



    昔我往矣



    美梦未尽就急转直下, 奚存青目睹得水被拇指粗的鞭子抽得不一会就浑身血痕,惨叫连连,他撕心裂肺地叫人住手, 跪下来向母亲认错, 求求她放过得水。可是全然无用, 眼睁睁看着得水几乎被打成了一个血人,痛得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一地漫开的丝丝缕缕的血。



    强烈的血腥味彻底刺激了奚存青, 他吼叫着扑向血迹斑斑的得水,被四五个人七手八脚的强行拽回来, 倒在血泊中的得水微微睁开眼,明亮的翡翠色已然蒙上了一层了无生气的灰色, 像是要死了。



    他心痛得无法呼吸,大喊大叫了一些自己都听不清楚的话,他听不见周遭一切, 眼里只有缓缓闭上眼的得水, 他死了?他死了!被母亲活活打死了!



    他心口一窒, 支撑不住,世界一片昏暗。



    等他再次醒来, 守在床边的三秋说,得水已经被老夫人卖了。



    “卖了?”奚存青茫然无措, 怔怔的心口绞痛。



    奚存青被勒令禁足思过, 等他好不容易熬过了近乎漫无天日的艰难日子,打听带走得水的人牙子去了哪里, 却是渺然无踪。奚母随便找人转手卖出,要求卖得越远越好, 再也不见。



    得水不知所踪,奚存青魂也好像丢了一半,浑浑噩噩了半个月,病了三四次,奚母既心疼儿子,又怨恨得水狐媚,心想赶紧给儿子张罗成婚,选个温柔可意的闺秀,等成婚生娃有家,人忙碌起来,心里的位置空缺填补了,事情自然慢慢过去了。



    奚存青根本不想成家,对母亲热切的待选闺秀也兴趣缺缺,夜间入梦,总是梦到得水遭人折磨、鞭挞,乃至凌辱□□,每每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奚存青无法反抗,木然地成了婚,对妻子兴趣缺缺,投身到忙碌的事务中,妻子是大家闺秀,操持内务也颇为得心应手,只是相比于得水,奚存青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在他近乎拼命的辛劳操持下,奚家的家业蒸蒸日上,滚雪球般越做越大,上有椿萱并茂,下有贤妻,家业蒸蒸日上,就差儿女绕膝。奚母三番两次催促,急切地想抱上孙儿,奈何盼了一月又一月,就是不见动静,情急之下询问儿媳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媳委屈地说丈夫对他没有太大兴致,房事敷衍,不然早怀上了。



    奚母在儿子面前又是一顿声泪俱下的痛哭陈诉,平生所愿就是盼望抱上孙儿,不然死也不安心,听媳妇说他不愿意正经同房生子,心如刀绞,哭着说要是再见不到孩子,就无颜面对九泉下的奚家祖先,不如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做个孤魂野鬼好了!



    奚存青实在无法,只能搀起母亲,说自己会尽人之本分,请母亲不用担心。



    得了如此承诺,奚母依旧疑神疑鬼,恨不得在儿子同房时在一边看管,奚存青发一次脾气才收敛几分,折腾了两三个月,终于诊出喜脉,一下上下欢乐不已,大肆放鞭炮庆祝。



    众人其乐融融时,奚存青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一口口喝着闷酒,妻子有了自己的孩子,不能说不好,可好像也没那么好。



    得水已经离开五年了,还是十年?



    到底是几年,奚存青已经记不太清,发生的事情太多,自小熟悉的东西也变化了太多,他气质变硬朗了,三秋桂子早已不再年轻,妻子入门后,她们先后嫁出,有了自己的家庭儿女,当年那一口被背叛的怨恨,也随着时间渐渐平复,在心上留了一道疤。



    得水,你在哪里?



    你过得好不好?



    奚存青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俗人,在刚解除禁足那会,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抛下一切去追寻得水的足迹,什么家业什么荣华富贵都不在乎。而现在他已不再年轻,家业缠身,富贵消磨,日常除了天宝和几个熟悉的地方,哪儿都不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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