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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显然已经没剩多少意识,安格尔替他摇高病床。这时候,叶甫根尼才看清了余清嘉的身影。



    却不曾想,对方愿意用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来倾听小辈口中短暂的经历和见闻。



    病房里很安静,冬阳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纱幔窗帘洒进来,把眼前的场景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光里。叶甫根尼老先生躺在雪白的被褥间,面色发灰、呼吸浅缓,被病痛折磨得瘦削不堪。



    余清嘉很快开口回应他,上前轻轻拉住对方形容枯槁的手掌。老先生的掌心很冷,手背瘦得只剩一层单薄皱巴的皮肤,包裹着一把硬骨头。身上隐存几分日薄西山、石药无医的征兆。



    窗外的暮色从橘红变幻成一片广阔的蓝,床边监护仪上的曲线接连跳动了两下。



    叶甫根尼闭着眼睛认真倾听,偶尔唇角微动,像是在微笑。



    “不安格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余清嘉知道对方的选择都是为他着想,当然不会怪罪,“我们进去吧。”



    看到对方这样的反应,叶甫根尼缓缓冲他点点头,已然了然于胸。



    老先生轻唤这个名字。



    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也担心自己死前再也见不到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



    讲到最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再次有了焦距。老先生的眼神从余清嘉脸上移开,落向他身后紧闭的房门。



    安格尔点点头,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么清楚。



    他说中国的夜晚不是黑色,是暗淡的红。江面倒映着金色街灯,浮光鎏金的色彩映在天际。江水像一条活的、会呼吸的绸缎,灯火不灭,江水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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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还能不能醒过来。三人在病房里从白天等到傍晚,夕阳渐沉时,老先生才睁开了浑浊、平静的眼睛。



    余清嘉眼含泪水,喉咙里不自觉发出哀哀的哽咽声。他原以为老先生有话要说,这样的场合下,自己应该将身心沉浸在生离死别的悲哀和痛苦中。



    



    “给我讲讲你在中国的经历吧。”



    他盯着面前命运多舛的小辈看了很久,随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缓平稳。



    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跳动,曾经在莫斯科和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传奇的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塔亚”



    走马灯



    他不知道该怎样向一个将死的老人解释,那个曾经许诺一起回莫斯科探病的“爱人”,如今也许还躺在沄城灯红酒绿的夜场中。而他自己,是哭着摘下戒指头逃回这里的。



    他抬手,掌心贴上冰凉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房门。



    他讲中国的鲜花四季可见,自己很喜欢郁金香、剑兰、蓝绣球以及一株脆弱又廉价,但始终蓬勃生长的茉莉。



    “对不起塔亚。”



    “伯父我回来了。”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浑浊的眼珠里映着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显然有些自责和失落。那时候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时已经查出是不治之症,但是情况没这么糟糕。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沉默几秒,努力将喉咙里藏不住的哽咽声咽下去,才在对方耳边开口:



    见状,余清嘉嘴唇翕动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季珣就像余清嘉身体里的一部分,曾长久存在于他的生命里。



    在季珣身边时,他没有办法读懂自己付出的一颗真心是否被辜负。



    比如是谁和他养大了一株茉莉、是谁牵着他的手站在江边看风景、又是谁把黄桃接回家,为他介绍宠物店的工作。



    可是失去季珣后,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残缺的心脏是否还在胸腔中跳动了。



    老先生的手从被褥边缘滑落下去,失温的指尖轻轻划过余清嘉的腕骨,像一片枯黄的落叶。

    像是愿意尊重余清嘉的选择,又像是放心不下他一个人今后孤零零活在世间。



    他刻意绕开了这段经历中所有与季珣相关的部分,像绕过一片不敢再次踏入的沼泽。随后惊觉,这会让自己在中国一切的经历都变得残缺不全。



    他又说起自己在沄城落脚后在宠物店工作,店里有一只爱咬人鞋带的暹罗猫,名字叫可可,因为林一菡说它像可可豆。说自己也养了一只狗,身上暖融融的,毛色像一团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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