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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言放开商旻区,还替他捋了捋袖子:“我先回了啊,晚上去我家吃饭,我妈说好几回了,她给你包馄饨。”
商旻区上台后,柏言在侧台又看了一会儿,十六、七岁的年纪就是好,往那儿一站自成一道挺拔的风景。当然,成年后的商旻区依然耀眼,只是这样的商旻区,他从前没细心留意过。
夏天的风将脸吹得发烫,空气里还有茉莉花的清香,这香气在柏言拐进家门后被股花露水的味儿替代。柏言将书包甩沙发上跑进厨房,胳膊一扬将一位打扮时髦的女士搂怀里。
“好想你啊柏燕芬女士,又去相亲?”柏言笑笑看向锅里,红润油亮的,肉丁、饭粒粘得拉丝。他拿起筷子要挑一口,被柏燕芬一巴掌拍开。
这是他妈,两人单独过,而他生物学上的父亲在他出生前一个月跑了,按柏燕芬的话讲就是已经投胎掉了。
“侬覅弄脏我衣服好伐?”柏燕芬夺过筷子扔水池里,继续翻炒馅料,“唱个歌要这么久,不想帮忙早点说呀,我佳人有约,晚上要去看电影的。”
那个年代再婚不易,何况还拖一个。柏燕芬在柏言上高中后才开始认真找对象,相了两年亲最后跟一老外去了国外,就在这年暑假。接着隔一年高龄,一家美满,只是很少回来。再后来知道柏言事业有成,混得风生水起就更不回来了。
柏燕芬女士在电话里讲,我不占你便宜,你也别给我添麻烦,我们心里有对方就蛮好。
柏言难过是难过的,不过百分百支持,这次回来他连那点难过都没有了。
柏女士苦了这么久,他巴不得她早点享福。
“黄头发、蓝眼睛的?”柏言一双眼睛看着锅里,怕忍不住笑出来。
锅里搅动的铲子一顿,柏燕芬瞪过来:“谁跟你说的?不要听他们瞎讲。”她用力炒了两下,“一个朋友,夜里正好有空。”
柏言“哦”了好大一声,然后说:“带我去呗,我好久没看电影——”
“哎呀,你跟我们看得到一块儿去啊?去去去,把酱油瓶拿过来。”柏燕芬胳膊肘用力捅了一下,发现儿子比平时乖,眉毛皱起来,“要开家长会了?你先跟我打好预防针,要是当众批评,我可不去的。”
柏言打开瓶盖往里倒:“我什么时候让你丢过脸啊?”柏燕芬“诶”一声,他立马收手,“不过确实有件事要麻烦你。”
“就知道。”柏燕芬翻了个白眼。
“也不是特别麻烦。”柏言给柏燕芬揉肩膀,“商旻区晚上来,你给他包你那个鲜掉眉毛、打耳光都不放的馄饨呗。”
“啊,不早说?馅要弄还要包,荠菜这个季节又不新鲜。”柏燕芬说着就把铲子往锅里一扔,“小区不喜欢吃纯肉的,我找找鸡毛菜,你继续炒。”
柏燕芬怕麻烦,很少让人到家里做客,所以并没有主动提过商旻区,更不用说让他来家里。上回商旻区来还是小学,柏燕芬里外忙了一天,先打扫再做饭,还把隔壁邻居家的盆栽借来摆桌上。
这次来不及了,她将里间房关起来,折叠桌展开,铺一层塑料布,摆了几只橘子放上面。从外面回来时手里拎了一麻袋的菜:“路边老头收摊,五块钱全给我了。”
钟敲到六点,桌上摆了大大小小上百个馄饨,形状抽象的那些是柏言包的。他认为柏燕芬除了一双眼睛遗传给了他,别的优点丁点没有。他其实很用心学了,想以后拿的出手的不止是糊塌饭。
但现实就是,柏燕芬女士正在逐个把他包的挑出来:“这个待会儿用另一个锅下,你自己吃。”
商旻区家的车开到门口时,柏燕芬的馄饨刚出第一锅,不是他们有能掐会算的本事,是商家人从老到小都很准时。
“来就来了呀,带这么多东西。”
商旻区换了身衣服,看上去比白天还要正式。司机大包小包跟在后头,左瞧右瞧没找着合适的地方,最后在柏燕芬的要求下,将东西摆在客厅靠墙的沙发上。
“小先生,八点我在外面等你。”
“哦哟,就几百米的距离,柏言送他回去好啦。”柏燕芬说。
司机客气地“嗯”了一声还要坚持,商旻区开口,他才勉为其难答应。
柏言心中叹气,商旻区的父母把商旻区扔给老爷子管,老爷子又是个非常古板的教条主义,吃饭睡觉都有规矩,晚一分钟回去都不行。他一直觉得商旻区小时候不爱说话与这个脱不开干系,包括成年以后那些条条框框和控制欲,都已深入骨血,长在他身体里。
曾经的遗憾不少,没让商旻区跟柏燕芬在一张桌子上多吃几顿饭算一个。这晚吃得舒心,商旻区不光吃了柏燕芬包的,还有意无意盛了两颗歪瓜裂枣到自己碗里。柏言在一旁想笑,被柏燕芬在桌底下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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