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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殿中诸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闻仲。

    “臣领命。”闻仲沉声道，“十日后点兵，一月之内出师，北征平叛。”

    闻仲在一旁暗暗焦急，以卜辞卡住王上是他托仲衍做的，如今又怎能眼睁睁看着仲衍无辜受王上责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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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首，子寿不悦道：“若寡人御驾亲征……”

    “那便请大祭司即刻起卜。”闻仲道，“此番北征，吉凶如何？”

    子寿连夜召集廷议，宣闻仲、比干等人入宫，另寻宫人宣大祭司前来——再不待见仲衍，此等大事也须大祭司起卦。

    “外吉内凶，胜而劳师”

    北海七十二部族素来彪悍，当年先王在世时便数次兴兵征讨，却始终未能彻底平定。如今他们趁着新王登基根基不稳、又数次兴起兵戈使后勤疲敝之时骤然发难，不得不说选了一个绝妙的时机。

    仲衍行事极有分寸，他并不急于揽权，却借着闻仲北征、粮草辎重需得朝中调度的名头，将原本隶属于太师府的粮秣司、军器司暂且归入宗庙辖下，美其名曰“战时便宜行事”。他又以“北征大军在外，朝中空虚，需得加强城防”为由，从王畿戍卫中抽调了一支精兵，交由箕子统领，驻守朝歌四门。

    子寿不咸不淡地瞥了闻仲一眼，转而看向仲衍。

    这时他倒是忘了，他托付给仲衍的是拦住王上御驾亲征，可不是其他政令……只听他不得不开口道：“王上且听老臣一言，大祭司以卜辞示警，乃是出于谨慎，依老臣之间，不若先缓行亲征之事，以筹备粮草为先，待万事俱备，再行卜问吉凶，届时天时地利人和，未必不能得吉兆。”

    “王上以为如何？”

    此时谁也没想到，闻仲此番北海一行，竟是被生生拖住了十五年。

    片刻后，他拿起龟甲，对着灯火细细检视。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手中的龟甲上。

    越想越觉得怒火中烧，子寿猛地掀翻桌子，桌上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他怒喝道：“滚！给寡人滚！”

    子寿不情不愿地颔首：“太师辛苦。”

    这如何不令他心生忌惮？

    “吉。”仲衍开口，声音清晰，“然须得德高望重之将统兵，方可全胜。若遣寻常将领，恐有反复。”

    朝野震动。

    原本子寿、闻仲、仲衍隐隐的三足鼎立之势瞬间失衡。比干与箕子虽是宗室重臣，但一个掌礼乐教化，一个掌典籍史册，于军国大事上并无实权。朝中一应庶务，便顺理成章地落入了仲衍手中。

    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

    这话单看字面意思，既给了子寿台阶下，又未否定仲衍的卜辞，这一手和稀泥的功夫引得子寿侧目看了闻仲一言，仿佛惊讶于向来严肃的闻太师也会这么一手太极功夫。

    仲衍垂眸看着那片龟甲上的裂纹，将那几道极细微的分叉收入眼底。

    仲衍也不恼，施施然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他像是头回认识自己这二兄。从前，子寿对自己这二兄从无戒心。仲衍素来不争功，从不与人争执，行事皆有章可循，看不出任何私心。但如今，因着这好二兄，他只觉得处处掣肘，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缚住了四肢，挣扎不脱。

    仲衍披衣而起，疾步前往。

    仲衍没有推拒。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取来龟甲，以火灼之。青烟袅袅，龟甲在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王上万万不可！”比干等老臣大惊失色，往常那些小打小闹便罢了，此次北海诸部来势汹汹，万万不可让王上再继续任性胡闹下去了！

    闻仲领兵北征后，朝中的局面便彻底变了。

    子寿与仲衍不欢而散后，仲衍依旧我行我素，仍旧按部就班地做着占卜、祭祀，但给出的卜辞仍以“凶”为主。子寿见状，越发觉得憋闷，情绪也日渐暴躁。

    子寿面无表情，恨恨地想：寡人迟早要将这‘祖宗家法’废得一干二净。

    这回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北海七十二部族同时举兵，声势浩大，号称十万之众，剑指王畿。

    “哼！”子寿冷哼一声，见殿中诸臣齐刷刷跪伏于地，心知事不可为，只好妥协道，“那便由闻太师走一趟罢！”

    就在此时，北海反了。

    仲衍不闪不避地对上子寿的视线，他这么可能全都给子寿打回去？何至于做得如此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