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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不早，便都回屋睡去了，只有院外草丛里的虫鸣悠悠回荡，墙根间偶有细碎响动，远处的山峦静卧，村巷寂静，劳碌的村落也寂静下来，静待着明日晨光。

阿槿点点头：“知道了，小嬷，我会好好跟着师傅学的。”

况且许多舂米坊在冬天也会关门，因着河水上冻，山路不好走，也懒得费劲开了，家里米面没备够的，就只能去向村邻借，若是村邻不肯借的，只能去镇上铺子里买贵些的现粮。

油灯晃曳，一屋三人享用着晚食，旁边的阿槿吃的很是香。

程川远嗯了一声，一个包子在他手里只够三口的，馅儿多肉香吃起来真是解馋，腮帮子鼓鼓囊囊道：“一切备好了，近来还没到秋收时节，田里没活，我便请了谷大郎和守耕两人来碓房做工，工钱按行价给，本想着请吕虎的，但江哥儿生了娃崽后，他定是不放心整日出门的。”

因着是新开张，先是点了两挂红鞭炮，又点了香烛，第一臼的稻谷得用程川远自个儿家的粮，舂出来的米用来祭祀河神、山神，祈求不发洪水不干涸、木轮经久耐用。

近些日子村里许多妇人夫郎都问他过这事儿，就想着等舂米坊开了，好多来磨些米面儿呢。

想要过好日子自是要互相协助的，家里家外都丢不得。

那日在鱼米巷买了他后，阿槿的阿娘临别前又急巴巴的跑了回来，拉着白屿的手说，阿槿是她家孩子里最乖的了，平日里他安安静静的一点不缠人，家里力所能及的活计他都会主动搭手，在吃食面前也从来不跟两个哥哥争抢。

这样乖巧的孩子才叫白屿打心眼儿里疼，想着一定得给他找个好前程，虽说留在他们家也是不愁吃喝，但终归他是不能教他什么立身本事的。

用完了饭，还剩下八个豆角肉包，白屿找了布袋来，用干荷叶裹了包子再装进布袋里，系紧了袋子，对阿槿道：“这袋包子明儿你师傅来接你，你提去同他一块儿吃，日后若是有想吃的或是缺什么了，自管回来告小嬷。”

程川远身上沾满了细碎的竹屑，又去门口的木盆里洗了手才回灶房来，白屿递了一个包子过去叫阿槿先吃，手里的大肉包被掰开，豆角肉馅儿便全都露了出来。

兀自想了会儿，不多时，估摸着差不多了。白屿去掀了蒸笼盖子，一笼豆角肉包蒸得白白胖胖，有红油已经从里面透了出来，沁红了包子皮儿，白屿手蘸了凉水，将包子一个个捡了出来，足足一簸箕的大肉包，香着呢。

“咱们舂米坊赶着时候开张，正好能撞上生意最好的时节。”程川远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做事向来思虑周全。

第二日，附近几个村儿的人都知道程家的舂米坊开了，那可是二层木楼的水碓房，有高脚筒车，用的是水利石碓，碾起磨盘来真是又快又稳。

事事先顾着爹娘，说话向来轻声细气，小小年纪就懂得看人脸色不去讨嫌，偶有空闲的时候，他就去村里上私塾的孩子家里央他们教自己几个字，即便是在山上得了野果子，也总要留一半揣在怀里带回家，妇人说着说着就啜泣的发不出声来，只说阿槿实在是太过乖巧。

“是了，江哥儿月子还需要人照顾呢，明儿碓房开了，怕是附近村子里有不少人要来磨面舂米。”白屿笑道。

白屿手里举着半个包子同程川远说着话儿：“明儿早上咱家的碓房便开张了，鞭炮，红蜡这些可都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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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舂米坊也不怕没生意，冉渠早就跟他搭了活儿，日后冉家米铺的所有舂米磨面都揽给他家了，两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阿槿嗯了一声，又去院儿里看程川远给他做竹床去了，这张竹床也是要抬到青哥儿家去的，他日子过的清寒，屋里只有一张床，其余全堆了药材。

舂米坊共有两间水碓房，一间舂米，一间磨面，一间碓房里可同时带动三四副石碓，因着是水利推碓杆，昼夜不停运转，效率快的很。

囤回去好冬天拿来吃，否则等雪一下，路不好走了，磨面舂米也是麻烦。

白屿瞧着眼前这个清瘦的孩子，虽是胆子小了些，但性子沉稳，是个能安心学本事的。

许多村人一大早就装了谷子或是小麦往程家碓房赶，就怕晚了要等在别人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