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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的周桂香醒的也早, 今儿是外甥的人生大事，她可不想误了时候, 想早早的起来操办。

    天未亮, 张家村像一块沉浸在深水里的墨玉，轮廓模糊，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空气也湿漉漉的, 带着稻草垛和湿润泥土特有的清香。

    白屿眨眨眼:“再生个娃崽，不对，得多生两个，到时候家里若是买了许多的地才有人种。”

    等她走后，程川远进了屋，白屿脸热一直未消，他也不知道程川远到底听没听见他说的那些浑话，他又不好直接开口问。

    白屿听了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还以为你不会说这些乐子呢。”

    别说，他也想吃鸡呢。

    程川远低沉道:“下回我在腰间系个铃铛，这样走路的时候声响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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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嫂嫂和白屿同时看过去，就见程川远站在门口，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新郎官家里得一大早煮些汤圆分给来帮忙接亲的人吃，象征着团团圆圆的美意，图个好彩头。

    程川远道:“阿嫂，我来找屿哥儿拿腰带的。”

    程川远出去了，白屿看着他出了屋子的门，没两步人又转脚回来了，白屿看着他，问:“是忘说什么事儿了么”

    叶山啊了一声，估摸道:“可能是想吃鸡或是零嘴儿了吧。“说完转头朝灶房那头喊了一声:“媳妇儿，晚上能杀鸡吃吃么”

    然嫂嫂起身，给人腾地方:“哎，你们说话儿就是。”

    程川远抿了下唇，眼睛亮亮的，“我觉得生三个好。”

    白屿放下针线去炕上的柜子里拿出了腰带，递给他，边道:“时间有些赶，我就没来得及绣花。”

    程川远顺着他的声，垂眼朝手里的腰带看去，只见腰带的末端用金色丝线绣着一个远字。

    程川远手指轻轻的抚着腰带，动作很珍重，看得出来他是很欢喜的，“你既能给我做，我就很高兴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新娘子当了不就该当娘了么。”

    第一缕光隙出的时候，才看清程川远的嘴角一直是扬着的, 自从双亲过世, 他便再没有什么高兴欢喜的事儿了，只一心想还清外债，攒钱填饱肚子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了奔头, 他也有了家。

    程川远早早就起来了, 将搁在炕头上的红色喜服轻轻的拿起, 换上, 再系上那条白屿亲手做的红腰带，绣在上面的那个远字在油灯下闪着金光。

    今儿是他大喜之日，他特地用皂荚将脸和手仔细洗了两遍, 头发也束的一丝不乱，他在屋里踱步了一会儿，实在是静不下心来，便坐到院子里静静的等着天亮。

    她知道，阿远从没这么高兴过，期盼过。

    “阿远，来灶房帮着烧柴，待会儿接亲的人来了，好下汤圆给人吃。”她唤道。

    程川远是来拿白屿给他做的腰带，成亲那日新郎官是要系条夫郎亲手做的红腰带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刘秀凤在前院儿嚷起来在暗暗催人走了。

    “你走路怎么没声儿啊!”他索性先发制人，把错怪对方头上去。

    声音太响倒是把前院儿的叶阿爹弄的一头雾水，他看着旁边正在编篾筐的叶山，问道:“屿哥儿在嚷什么铃，什么鸡”

    然嫂嫂脸红，笑骂他:“屿哥儿你害不害臊啊，没出嫁呢，怎说这些话来，小心听了让人笑你。”

    白屿摸了摸鼻子，有些促狭:“别家都绣的是花儿或是鸳鸯，我想着既然时间紧，不如就绣个远字，你别嫌弃。”

    白屿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脸和脖子一起红了个透，朝外嚷道:“以后你脖子上就得系个铃!”

    白屿点了点头，眸子柔和:“好呀。”

    程川远瞧着面前的白屿，喉头上下滑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里含着厚重的情绪，他说:“那我明天来接你。”

    说完人就飞快的走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低咳。

    然嫂嫂噗嗤笑出声来，果然是说不得，真让人听见了，她看好戏的瞧着白屿的耳朵红了起来，偏偏人还装作没事发生呢，故作镇定的拿着针继续绣。

    鸡鸣第一遍她便起身了，结果打开门一看，程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如同远方的那些山，沉寂。

    初九。

    山头处的青色晕染开来, 透出些微的鱼肚白。远山的剪影, 从沉睡中缓缓浮现，线条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