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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们回来了

    &ldo;这……&rdo;潘蓉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在这村里活了五十多年，那片烂池塘他闭着眼睛都能描出来。杂草比人高，堤岸垮塌了一半，水面漂着发绿的浮萍，臭烘烘的没人愿意靠近。村里人提起那片池塘，用的词永远是&ldo;那块烂泥塘&rdo;。

    那是新建的廊桥观景台，防腐木和钢架在月色里泛着柔和的银灰色光泽。

    潘蓉也从另外一边握手丈夫的手，声音虽然还是还大，但那握着的手却被丈夫反握着，&ldo;去看看你儿子创业的钓场。&rdo;

    但谭大海面相并不凶，眼神也不凝练，他不爱说话，甚至会回避和其他人过长时间的对视。

    他个头儿也就一米七，比谭越矮上不少，说是小时候饿的。

    谭越抓上他爸的手：&ldo;爸，吃饭去。冯婶做了鲫鱼汤，可鲜了，你们肯定没喝过。&rdo;

    三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上走。天已经黑透了，但今晚的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把石板路照得泛着青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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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蓉走了一截，忽然停下脚步，抬头往山上看去。

    钓场的方向，在月光下横亘着一道蜿蜒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蟒伏在山腰上。

    谭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ldo;吃了，天天都吃，叔做的饭。&rdo;谭越笑着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ldo;爸，别擦了，那盆都多少年了，回头买新的。&rdo;

    用现在的话说，他爸可能有点……但谭越不觉得他爸有问题，他爸会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嘴角也是微微地往上翘着。

    那盆是谭越小时候用的，盆底磕掉了一大块瓷，露出黑乎乎的铁胎，谭大海擦得认真，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远远看去，整座建筑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和月色融为一体，宁静又磅礴。

    深吸一口气：&ldo;妈!爸!我来接你们吃饭了!&rdo;

    谭大海的肤色也不好，黑漆漆的酱油色，颧骨比较高，眼皮子像刀一样锋利。

    &ldo;那是什么?&rdo;

    谭大海也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他太熟悉了。

    但眼睛亮得很，又大又亮。

    廊桥还没装灯，没有那些喧闹的彩色光带，只有月光静静地悬浮在上面，将每一根钢架、每一块木板都镀上一层清冷的光。

    潘蓉从卧室里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赶了一天路的风尘。

    &ldo;来了来了!&rdo;潘蓉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丢，快步走出来，亮晶晶的圆眼睛上下打量谭越，&ldo;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rdo;

    谭大海把抹布搭在盆沿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谭大海垂着眼眸，微笑着点头，被儿子和老婆牵出了门。

    谭越推开院门的时候，正看见他爸谭大海蹲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在擦一个搪瓷盆。

    眼睛是他母亲脸上最出彩的地方，可惜谭越没继承他母亲的眼睛，像他爸，是狭长的内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