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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活下去，卖掉自己从小长大的家在这种情况下不是什么难事。

    法庭前天宣判了。

    “你就是码头的那个纤夫？”

    那是个身穿天鹅绒长袍、宽大的帽檐上缝缀着珍珠和宝石的人。

    “等一下，你是罗伯特·彼得森吗？”

    从没出现在这种肮脏地方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厢上的窗口传来陌生的声音。

    他父亲留下的一桩二十年前的债务，利息滚到今天变成了他名下所有财产都填不满的坑。

    他每次踩上第三节台阶，那块松动的木板都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只被压住的鸟在喉咙里作响。

    律师没有替他上诉，因为上诉的费用需要他自己预支，而他连今晚取暖烧饭的柴火都还没着落。

    但他还是要回去。

    他紧了紧身上唯一一件堪称衣服的粗布走进圣玛利亚教堂，不是为了祈祷，只是为了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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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慢性自杀，而自杀是上不了天堂的。

    “那就加入蚀轮会、加入我们吧，为我们创世的伟业献出你的所有，世者会给予你永生的嘉奖！”

    在文艺复兴的风潮席卷整片欧洲大陆之前，能穿长袍就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更别说他还戴着手套和各种珠宝。

    那是街巷间口口相传的蚀轮会。

    贫民窟的墙面倾斜窗框漏风，楼梯的木板缝隙里能直接看见下一层的烛光。

    虽然在文艺复兴的浪潮下，已经有不少人对教义有所动摇，但他还是和芸芸大众一样不敢去赌一个未知的结局。

    所以这是他住进这栋楼的第十七天。

    但今天罗伯特忍不下去了，他的精神可能早就在繁重的工作和压力下失常。

    而等到了现在，即便法律已明文规定禁止穿着奢华，但也仅仅是对于平民而言，贵族依旧能享受柔软的锦缎和夺目的色彩。

    好在他已经记住每条裂缝的位置和朽坏的地方，不过还未等他踩上埋伏在他脚下的‘定时炸弹’，今天贫民窟就有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按往常来说，罗伯特一定会谨言慎行的谦卑的泥地里。

    入秋后的意大利海城夜晚不会冻死人，但觉得会让他第二天使不出干活的劲。

    “是这破烂的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的楼梯？狗一样的工作？还是无所事事、只会拿我这种人找乐子的马兰扎？别和我说什么该死的律师组织或者什么教堂啊贵族商人的捐助金……那些东西是我能看见的吗？！我们就是这座城市的渣滓、跳蚤、寄生虫！这烂透的城市根本不会给我们留条生路！”

    罗伯特一眼就认出了那人颈间最显眼的一条项链，正圆的外轮廓内平均的生出九条分叉，统一的构成圆心处一个对称的、既像鹿角又似龙翼的图案。

    “你想知道什么？！”

    他曾在庭上提出辩驳，出示了当年的收据，但收据上的墨水已经褪得难以辨认，法官只说了一句‘纸太旧了。’便没了下文。

    有人推着装满卷心菜的手推车从他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石板，溅起灰褐色的泥水。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和举止了。

    他准确的叫住了即将上楼的罗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