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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米安在睡梦中轻微地挣了一下，又安静了下来。

    凯则站得笔直，后腿沉稳地叉开着，尾尖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轻轻摆动着，像一柄正在缓缓出鞘的刀刃，不急着切下去，只是先让刀背上的寒光在月光下亮一亮。

    伊万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步的力道在草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土屑溅起，草叶倒伏。

    达米安在洞内翻了个身，他的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清明，一点都没有睡着被吵醒的迷茫。

    夜风从平原尽头推过来，裹着草腥和远处水塘的气息，拂过他们脊背的鬃毛。

    凯又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次伊万没有再退。

    他们的鬃毛在月色中泛着深浅不一的金色，肩背的轮廓在星光下几乎如出一辙。

    那里面有被说中了心事的恼羞，有被触碰了逆鳞的暴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撕裂了某层薄软信任后隐隐作痛的不安。

    伊万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已经走到洞口的凯。

    "嗷呜——你以为他这些天对你所做的一切，是认命了吗？"

    "达芙妮还关在这片领地的某处。你忘了他可永远忘不了！"

    "他每天趴在你怀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从你这儿撬开一道缝，怎么把你哄得晕头转向然后踩着你爬出去。"

    他的尾尖顿了一顿，爪掌落在泥地上轻轻地转了一下角度，下颌微微收拢。

    他故意把"宝贝"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长，

    他的肩胛绷出一道生硬的弧线，尾尖直直地竖着，金色的瞳仁里翻涌过一阵暗沉而激烈的光芒。

    那个贱货每时每刻都在想着怎么样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带着他的伴侣离开！"

    凯看着伊万那副沉默的、在默认边缘徘徊的表情，噗嗤一声，从鼻腔深处喷出来的一声短促的、无奈的笑。

    他的爪尖在泥土里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喉结滚动了一次。

    "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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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的目光落在伊万的面孔上，捕捉着他眉心那一道因被点中了心事而微微皱起的细纹，嘴角那抹惯常的从容弧度里多了一丝暗沉的、像揭开了某层薄纱后露出的底色。

    他要快点了！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谨慎！

    "愚蠢！"

    凯的尾尖在身后猛然甩了一下，力道重得草叶都压弯了一片，

    伊万的爪子猛然攥紧了。

    可凯的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了那层"认命"的表皮上，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酸涩地涌动着。

    那松开的动作带着一种他极力压制的、拖沓的不情愿，前肢从达米安腰腹间一寸一寸地退开来，爪尖离开他皮毛的最后一瞬轻轻勾了一下又松开。

    凯最后那句话的尾音落下去的时候，他前肢猛然朝伊万的方向踏了一步。

    那是凯——从小到大替他挡过每一次追杀、每一次饥饿、每一次在流浪途中被更强壮的雄狮驱逐时将他护在身后的凯。

    凯的嗓音压低了几分，却比方才更沉、更重，

    凯的尾尖在身后停住了摆动的节奏，整具躯体在月光中绷成一道冷硬的剪影，

    "只要没人看住他，他就能拖着那条废腿爬出洞口，沿着气味找到达芙妮，然后带着她消失在某道你永远找不到的丘陵后面——连头都不会回。"

    伊万松开了达米安。

    他确实认为达米安在认命——那些被圈在怀里的、不再挣扎的夜晚，那些低下头衔食的姿态，那些在睡梦中无意识朝他怀里缩过来的温度。

    爪尖深深嵌入掌心的肉垫里，在月光下泛着微微颤抖的白痕。

    我们的宝贝——"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逃。

    伊万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着，里面翻涌着一种被掀开了一层幕布后的、混杂着不置信和某种隐隐作痛的恍然。

    "他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安分。

    只是其中一匹的脊背微微弓着，尾尖紧贴着大腿，耳朵向后压平了一寸——伊万正垂着头站在凯面前，前爪不安地交替踩着地面，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混有困惑和某种被点破了什么般的微窘。

    扎拉希平原的月光下，两匹形貌极其相似的雄狮相对而立。

    他站起身来，将达米安重新安顿在泥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后腿那截肿痛的膝弯，又将散开的鬃毛从达米安的面颊上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