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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时分,白翎混乱得醒来。



    骚乱在小腹深处发生。



    是不想叫,也不能叫。从前的从前,这只鸟生活在军营的帐篷里,就算自己单独睡一处,也压制着天性,时刻谨记着不能发出怪声吵到别人。



    空调的风吹得膝盖疼,没人给他盖毯子,使得抽筋的腿脚只能虚踩在床单。他在断续挣扎,而那纯棉浆洗的料子,就在脚下急促发出沙沙,沙沙的响。



    仿佛声带被体温烫烂的小哑巴,唇珠上下分开,能看见洁白的小牙,却可怜得发不出声音。



    在它秩序化的审视下,他残缺损坏的大腿骨在不住颤抖。他太想收起腿,以至于胯骨的肌肉都用力到绷陷下去,灯光侧打,阴影落在那里,显得整个人薄薄的,比他之前的躯体要瘦了两分。



    ……走开!



    桌上的光脑缓缓亮来。



    枕头掉在地上,他的脖子向后挺着。挺得太狠,以至于瘦削的胸骨都向上突着,汗珠和盐粒子一样黏,在颤抖的肚脐眼里凝结。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感觉半边身子都是麻的。大腿使不上力,他只得暂且扶着床畔,深深弯着腰,低垂着透湿的额发,紧绷下颌,小口小口喘气。



    室内洇开微妙的水声,似乎是浴室淋浴未关严实,濡热了地板。他被那噪声惊动,双手下意识就往外推,仿佛那里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正猛而狠得挤进他的骨血。



    这样强悍且失控的躯体,是不能拿来和雌鸟交尾的。



    梦呓也是轻轻的,是蹙起眉心时,轻而短促的嗯叫。



    它若有所思。



    可它用来在人间行走的形体不在这儿。



    睫毛剧烈得颤抖,他半梦半醒,耳畔传来的低声犹如一场清醒梦。白翎感觉似乎有人坐在那儿,沙发上搭着长腿,在居高临下地审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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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观测室里掀起滔天水声,鱼尾巴狠狠砸向缸壁。那特殊定制30厘米厚的特种钢化板,高能炮来了也不一定能轰得烂,居然被那一甩尾,砸出了一米多宽的蜘蛛网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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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更无法验证感觉,只能无措得发出一两声梦呓。



    它注视着他。



    它在召回他。



    原来,鸟在外面,是从来不叫的。



    像被深夜闯进来的陌生人,打碎了。



    所以就习惯闭紧嘴,身体也变得压抑。



    他无助极了。



    空气干得厉害,而他正在被加湿。



    镜面昏暗,隐约映照出鸟类起伏的躯干,他整个人绷得像一把脆碎的弓。房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桌上未喝完的冰水里冰块咔哒融化的动静。



    但此刻,它的对面恰好有一面落地镜子。



    它多想抱他起来。



    白翎防范意识强,睡觉时,总是习惯把光脑摄像头转过去,让屏幕面对墙。



    但它永远有更隐蔽,更简洁的方法。



    这时,他做起了诡异的噩梦。梦里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物,正藏在空气里,一边与他搏斗,一边愉悦得享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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