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页(2/2)

    赵姬伸手蘸了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比麦粉粗，比沙土细，闻起来有股焦味，这就是磷。

    姜老汉把石臼搬出来的时候，姜二蹲在旁边看。石臼是整块青石凿的，臼窝被捣了好多年，底部磨得光滑发亮。

    他终于开口问了：“骨粉补磷，这个磷是什么？”

    赵姬蹲在田埂上，没有站起来，她想了下阿九是怎么说的。

    当晚，赵姬把试验数据摊在矮案上。绿肥区、骨粉区、草木灰区，每一块田的苗高、根系长度、叶色、分蘖数，全部用表格法记录。

    石磨是公输平改良过的新式畜力磨，比兰陵那台老石磨快得多。骨粉从磨缝里簌簌地落下来，细得像面粉。

    姜老汉也看见了，但他没说破，只是在翻自家沤肥池的时候多备了一份麦秸，放在许行试验田的田埂边，第二天早上那捆麦秸不见了。

    他没有再问，只是在心里把“氮”“磷”“钾”三个字默默记了一遍。

    几天后，赵姬发现许行的试验田旁边多了一个小号的沤肥池，翻堆频率和加麦秸的手法，和她在自己试验田里做的一模一样。

    横栏是施肥种类，纵栏是生长指标，最后一行用朱笔标注：“绿肥补氮，骨粉补磷，草木灰补钾。缺什么补什么，不是说施的肥越多越好，而是要施的肥对路才行。”

    第一批骨粉出来，赵姬按照099说的比例拌进试验田的弱苗区里，又单独开了一块对比田，只施骨粉，不加绿肥。

    许行闻言，神色微动。缺磷补磷，缺氮补氮，和《神农》里写的“观其土色，察其苗状”是同一个道理，但更细，细到能说出缺的是哪一种东西、该补哪一种肥。

    她以前在兰陵，只知道庄稼长不好就多施粪肥，粪肥不够就多翻地。

    姜二闻了闻，说：“这个闻起来像人骨头。”

    朱屠户把筐里所有的骨头全倒进麻袋里，一边倒一边嘀咕：“我做屠户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收骨头种地的。赵农官，你要是真能用骨头种出麦子来，以后我家的骨头全给你留着。”

    “是地力的一种。”赵姬照着阿九给她解释的话，如实说，“粪肥补的是氮，骨头补的是磷，草木灰补的是钾。地力不是一种东西，是好几种东西混在一起。缺哪一种，苗都不长。许先生之前说地力不够，是对的。只是补什么，要看地缺什么。”

    许行也来了，也量了一根，他看看须根，又看看赵姬手里的骨粉样本，那是今天早上刚磨出来的，粉质细腻，闻起来有股焦味。

    姜老汉瞪了他一眼，姜二缩了脖子，跑去继续磨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嬴政从石渠阁回来的时候，看见阿娘在灯下整理资料，旁边放着一个装订得整整齐齐的本子，封面写着阿九问答。

    是阿九告诉她，除了粪肥还有别的东西能养地，这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可以用试验田验证。

    几天后，对比田的弱苗缓过来了，叶尖不再干枯，新生的须根明显比没有施骨粉的苗长了一截。

    赵姬忍住笑，假装没看见。

    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便条，每一张纸都附了一份田间验证数据，黑笔写的是问题，红笔写的是验证结果。

    阿九教过她，但赵姬一直觉得磷这个字很难理解，难到连许行这么有学问的人都在问，磷是什么？

    赵姬扛着麻袋回到试验田，让姜老汉用石臼捣碎，再用石磨磨成粉。

    。。。。。

    朱屠户正把一根刚剔完肉的猪腿骨扔进角落的筐里，听见赵姬说要收骨头，手里的刀停在半空。

    骨粉的事是赵姬自己琢磨出来的，099在便条上写了骨粉可以补磷，她就去肉铺找一个屠户，姓朱，把人家剔完肉的骨头全收来了。

    现在许行问她了，和当年她问阿九一样。

    “你说啥？这玩意儿你拿去种地？”朱屠户看看自己刚剃掉肉，只剩下骨头，又看看赵姬，脸上露出一种“这个农官是不是种地种疯了”的表情。

    “这上头一丝肉都没有了，熬汤都熬不出油花，你拿什么种地？把骨头埋土里，它能长出麦子来？”

    姜老汉把骨头倒进臼里，拿起石杵一下一下地捣。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脆，在田埂上传出去老远。

    赵姬懒得跟朱屠户解释，只是把麻袋张开：“有多少收多少。”

    赵姬蹲在田埂上，用竹尺量了量最长的一根须根，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