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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微笑,行礼,回了一句:“恭敬不如从命。”



    099点点头:“昌平君是在帮你。”



    “很好。”



    099看着他:“那你答的是什么?”



    昌平君走后,嬴子楚从廊柱后面走出来,他看着昌平君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低声说了一句:“他不是约你打猎,是约你站队。”



    嬴政说:“政知道。”



    嬴政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算,昌平君后来问政是以秦人之身念还是赵人之身。他这一问,差点把政问住了。”



    099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子。寿宴上满殿贵族,他念《无衣》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个。



    嬴政怔了一下:“帮我?”



    嬴子楚坐在靠近主位的席位上。这个座位是太孙之父该坐的,他原本低着头,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从寿宴开始就不怎么说话。



    赵姬不知道什么是《无衣》。她只听懂了那是秦人的诗。后来她问阿九,阿九告诉她,《无衣》是秦人的战歌,大秦将士出征前唱的就是这首,同袍同泽,同生共死。



    嬴政把当晚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皱起眉:“但政答完之后想了一路,昌平君为什么要问这一句?他明明知道政念《无衣》就是自认秦人,偏要问出来,让满殿的人都听见政的答案。”



    华阳夫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这位楚国宗室之女,在满殿寂静中,点了一下头。



    油灯跳了一下。



    听完《无衣》,嬴子楚抬起头。他想起当年在邯郸,他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现在他儿子在这殿上,当着满座楚系贵族,念秦人的战歌。他做不到的事,他儿子替他做了。



    嬴政看着甬道尽头,昌平君的背影已经看不到了,但他记得昌平君转身时那一瞬的表情。这个人是楚系外戚里最难对付的人,他的笑容不收在脸上,收在心里。



    想当初在兰陵学馆门口,赵姬站在门缝外面,听见政儿在堂上辩论“国以粟立”。那时候她听不懂,只是觉得儿子厉害,现在她听懂了,政儿是在告诉这些人:我是秦人。



    “在少府借的。”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



    嬴政盘腿坐在矮案对面,看着099拿起那张纸。纸上是他的字,比一年前稳了不少,他没出声,等她看完。



    “楚系。”嬴政想都没想,“他们用楚风开篇,等别人来和。和了就是认同,不和就是异类。政没有和,政选了秦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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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还说,政儿在兰陵住了三年,荀子亲自教他诗三百,楚辞汉赋他张口就能来,但他偏偏选了《无衣》。



    “政公子好诗才。”昌平君笑着拍了拍嬴政的肩膀,语气很随意,“改日一起打猎?”



    099看了两遍,放下纸:“这孙子兵法哪来的?”



    “昌平君以为政可以拉拢。”嬴政说,“让他以为。政站在中间。”



    她的儿子嬴政,当着满殿楚系贵族的面,告诉他们,谁是这间屋子里最有资格念诗的人。



    嬴政说出自己理解:“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然后等敌人露出破绽。”



    嬴子楚看不懂自己儿子:“那你还答应?”



    嬴政顿了一下,眼睛亮了:“昌平君。他在等政害怕,等政念一首楚风来讨好他们。政没念,他准备好的话全用不上了。”



    “不是帮你‘成为’秦人,你本来就是。他是帮楚系那帮人‘承认’你是秦人。”

    。。。。。



    “你现在立于不败之地了吗?”



    嬴政回头看了赵姬一眼,微微点头,就像在城外试验田里,他说阿娘辛苦了时一样。



    099揉了揉嬴政的头,没追问军书怎么进的少府。她手指点了点纸上那行字:“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你读出了什么?”



    赵姬松了口气,也骄傲上了。她看着嬴政站在殿中,满殿楚系贵族的目光全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惊讶、有审视、有不悦。但嬴政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和当年在兰陵学馆堂上辩论时一模一样,不,比那时候更沉稳。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现在他像一个将军。



    “那你选秦诗,是在等谁的破绽?”



    嬴子楚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孩子。他想说很多话,但是看着嬴政那淡然的神色,他转身走了。



    散宴后,昌平君在廊下拦住嬴政。



    “嗯。”099点头,“今晚寿宴上,谁先露出了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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