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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仲带着墨家弟子来农学院看稿，估算雕版工期，说刻完需要半个月。

    许行看着那片被反复修正的竹简，又不说话了。他对自己的弟子们说了一句话：“此女背后，有高人不愿露面，吾等不必再问。”

    这段时间，赵姬每天晚上写便条的时候，发现了阿九回复的速度比兰陵时快了不少，能讲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不再省着字数。

    099回：“好，我多教点人。”

    没有道理，今天不会，明天就解决了问题。这必定是有高人为其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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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只教政儿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在创造价值。现在能做的事变多了。造纸、印刷、马鞍、农家，每一样都在产生回馈。”

    以前在兰陵，每天只有一行字，字写得特别小，像是生怕浪费一点空间。

    但赵姬发现，许行在有些地方加了理论阐释，写的是“许行认为”，但下面没有验证结果。

    这本书在老秦王案头放了一天，老秦王翻完最后一章，看到那页常平仓制度的示意图，粮仓的剖面图，丰年收粮的箭头，荒年放粮的箭头，仓门两把锁的标注，一把在县丞手里，一把在农官手里，开仓需两把钥匙同时到场。

    生态防虫的艾草间距，许行写的是“随意种植”，赵姬用蛇床草的行距数据做参照，发现艾草每隔十步种一丛效果最佳。

    她拿着问题记录去地里，把那些理论一条一条对照着做，轮作周期的最佳间隔，许行写的是“三年”，赵姬用四块地做了对比实验，发现两年半效果最好。

    “农家几代人，口口相传，传到今天就怕传错。有这个东西，不会再错了。”

    农家人善于归纳，把赵姬的经验之谈拆成条目，每一章配实测数据和田间案例。

    许行站在压架前，看着那张刚揭下来的纸。墨迹清晰，笔画匀净，和版上刻的一模一样。

    许行身后五个弟子也跟着弯下腰。

    赵姬把修正结果写在纸上，第二天早上交给许行。

    他想起自己在楚国的田埂上画了几百张根系解剖图，每一张都是手绘，每一张都只此一份。农家几代人口口相传，传到今天就怕传错。他伸手摸了摸那张纸，墨还没完全干，沾了一点在指尖上。

    099回：“够了，你每教会一个农户怎么增产，政儿每多写一页策论，能量就多一点。”

    《大秦农技要览》的定稿交到嬴政手里那天，印刷术已经试印成功。

    许行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带着五个弟子把书稿重新整理了一遍。

    赵姬站在试验田里，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向来忙碌的嬴政来了，站在田埂上，嘴角翘了一下。

    《大秦农技要览》的第一批书印出来那天，许行背着一捆书上路了。他说要去齐国，把这本书送给稷下学宫的农家同门。

    赵姬面不改色：“是我自己想的。”

    赵姬又写：“那以前在兰陵，你老省着能量，是因为能量不够用？”

    。。。。

    许行在旁边听到，问什么是印刷。嬴政带他去少府工坊。田仲正带着墨家弟子刻第二期《大秦月报》的版。许行站在压架前，看着枣木版刷墨、覆纸、压印。纸揭下来，和版上刻的一模一样。印一张，再印一张，再印一张。

    。。。。。

    赵姬看着便条上这句话，她拿起炭笔，在便条上写了：“那我多种点地。”

    赵姬当即在便条上写：“阿九，你最近是不是能量够用了？”

    《大秦农技要览》印刷前，嬴政在章末把常平仓制度作为最后一章附了上去。轮作制提高产量，常平仓稳住粮价，曲辕犁深耕增产。种、收、储、运，四个环节全部打通。

    现在阿九在便条上写字，笔迹比从前舒展，每个字的间距都比以前宽了一些。

    许行住进了农学院的客舍。第二天天不亮，赵姬到试验田的时候，许行已经蹲在地头了。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着冬小麦的苗情记录，出苗率、苗色、株高、分蘖数，比赵姬记的还细。

    他退后一步，弯下腰，行了一礼：“楚人许行，愿为农学院门客。”

    他提笔在扉页上批了八个字：“大秦农本，此书为证。”

    赵姬把书稿交给他，许行从头到尾看了三天，看完，他把书稿放在案上，说了一句话：“选种法不是经验之谈，是有理论框架的。这个框架，不像你一个妇人能想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