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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王在偏殿里把那份称重记录看了一遍,也惊讶了。



    走出咸阳宫的时候,傍晚的阳光照在宫门口的石阶上。赵姬站在石阶顶端,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印。



    印面上刻着四个字:大秦农官。



    田官把那份记录又核对了一遍,发现大豆产量也是附近农民单种大豆的两倍还多,根系旁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根瘤,固住了氮肥。



    老秦王放下竹简:“传赵姬。”



    田官收起竹简,转身往回走。他走路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袍子下摆带风。他要去见治粟内史,他手里这份记录,每一行字都是秦国的粮仓。



    她深呼吸,抬起头,道:“城外那块试验田的租约快到期了,我想继续种。”



    赵姬是被牛车从试验田直接拉到咸阳宫的。她刚从地里出来,裤腿上还有泥,脚上的草鞋没来得及换。宫门口的内侍看着她这身打扮,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敢拦,老秦王亲口传的人,他不敢拦。



    姜老汉带着姜大姜二跟在赵姬身后割。三个农户,一个女人,四个人割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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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麦收那天,天还没亮赵姬就到了试验田。治粟内史的田官带着三个书吏来核产,这是老秦王交代的,试验田的产量要一亩一亩地称,一斗一斗地记。



    田官激动地说:“赵夫人的试验田,亩产高出三成五。套种的大豆额外多收一石。地是块没人要的边角地。”



    赵姬低着头。



    而姜老汉则在田埂边计算,种了艾草、蛇床草、泡桐苗的这片试验田,虫害发病率不到邻近麦田的一半,而且没有用过一次人工农药。



    赵姬一个字一个字认了出来,然后她把铜印翻过来,背面是铸印时留下的细小划痕,摸上去有点扎手。她握紧了那枚印。

    不怪田官激动了,在粮食产量普遍低下,出了几亩田,还是边角地,粮食产量多出了三成半啊。如果用良田呢,是不是可以增长更多?



    老秦王嬴稷看着她,思量思量,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田官在田埂上站了一整天,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把每一亩地的产量都记在竹简上。算完最后一笔数字,田官抬头看着赵姬,试验田亩产比附近良田高出三成五,旁边套种的大豆额外多收了一石。



    赵姬磕下头去,她站起来时腿在发软,那条朱红色的绶带从肩上斜挂下来,末端垂着一枚铜印。她这辈子没佩过官印。



    “寡人授你一个农官,秩三百石,领印信,佩绶带。各郡县田官,由你调度。”



    田官站在田埂上,看着赵姬弯腰割下第一把麦子。她割麦的手法不输男人,镰刀贴着地面过去,留茬不到两指高,身后麦捆一捆一捆地排着,穗头朝一个方向。



    进了偏殿,赵姬行礼跪下。



    “赵姬。”老秦王把竹简放在案头,“你种的麦子,寡人看到了。套种的大豆,寡人也看到了。那块地以前没人要,你能够种出粮食,还能增长三成本,这是你的本事,你的功劳。”



    治粟内史在旁边低声汇报:“试验田亩产高出三成五,套种的大豆额外多收了一石。地是块没人要的边角地。麦种是赵夫人在兰陵改良过的,而且种法是赵夫人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沤肥、条播、套种、生态防虫。附近农庄都开始学她的法子。”



    治粟内史是管粮食的老臣,五十多岁,在秦国的粮仓里泡了大半辈子。田官进了府,没等内史开口问,直接把竹简往案上一放。



    赵姬想了一会儿。她低头看到自己指甲缝里的土,洗了半年没洗掉。兰陵的土是黏的,咸阳的土是沙的,但嵌在指甲缝里都一样黑。



    “寡人问你,你要什么赏?”



    老秦王看着这个赵国女子,当年跟着子楚在邯郸做人质的歌姬,在兰陵种了三年地,被人叫农夫人。归秦之后,每天天不亮出门,天黑了才回来,在城外那块没人要的边角地里,一蹲就蹲了大半年。她的脸比以前更黑了,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但她跪在那里,腰挺得笔直。



    治粟内史接过那份称重记录,立马亲自带着记录去咸阳宫。治粟内史府的人后来私下说,老内史那天走得比平时快,袍子下摆都带风。



    “还有,”赵姬说,“我想在各郡县设农技推广站。教农民怎么种地,沤肥、选种、条播、套种,这些法子都能教。臣妾一个人种不了秦国的地,但推广站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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