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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子楚低头看着版样上那个新增的署名,淡笑道:你不是商人。”



    嬴子楚没有回答,吕不韦看着嬴子楚不答,笑而不语。



    矮案上放着一张纸,是嬴政今晚写的观察笔记。他写道:“父主编报,吕协助。吕改署名,父定三不登。吕氏商号为报纸挡箭。父不言谢,吕不求功。政儿今日方知,何谓合作。非一人之智,乃各展所长。父有眼力,吕有手段。眼力定方向,手段开路。两者相合,报纸可成。”



    吕不韦说:“那我是什么。”



    每天天不亮,少府的马车就停在院门口。赵姬摸黑起来,灶台上热一碗粟米粥, 给嬴政温在锅里。然后她坐上另一辆马车,农官派来接她的,一辆旧牛车, 车厢里垫着干草, 座位上搁着一卷竹简, 是她今天要看的田间记录。



    田官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把地契交给她,转身走了。



    是夜,099睁开眼,调取赵姬白天的记忆,知道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历史不是必然的,历史是一群人,在最糟糕的处境里,拼了命地想活得好一点。



    马车出咸阳东门, 沿着官道走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土路,再走一刻钟, 就到了那块地。



    最后一行写着:“父今日去试验田,给母看了报纸。父走后,母读到天黑。”



    赵姬蹲下来, 抓了一把土, 搓了搓。沙土从她指缝里漏下去, 干是干了点,但沙壤土透气性好,比兰陵那块黏土地好伺候多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就这里。”



    赵姬没理他们,她扛着锄头,从地东头翻到地西头,翻了整整三天。



    099把这张纸看了两遍,她知道历史,她知道嬴子楚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会在嬴政即位后不久就死了。他的八年质子生涯、他的三年闲置,会在史书上浓缩成两行字:“庄襄王享国三年,薨。”



    姜老汉看不下去,也扛着锄头下了地。他翻了一垄,发现赵姬翻过的地深度均匀,土块打得细碎,垄沟拉得笔直。



    治粟内史划了咸阳东门外一块没人要的边角地, 土质偏沙,离水渠远, 附近的农户都说这地种不出好东西。



    但现在嬴子楚有了第一份差事,吕不韦也跟着协助他,赵姬也改变了,不再依靠男人。



    。。。。



    田官怔了下,他原以为这妇人会闹。换了谁都会闹,这是明摆着的下马威。但赵姬没有,她只是蹲下来抓了一把土,然后说就这里,平静地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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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夫人,”姜老汉拄着锄头,“你以前种过地?”

    试验田配了三个农户,是治粟内史从附近村里抽调的。一个老把式,姓姜,种了四十年地,背也驼了,但手上的力气比年轻人都大。两个年轻农户,都是姜老汉的侄子,一个叫姜大,一个叫姜二。三个人站在地头,看着赵姬一个妇道人家挽起裤腿、扛着锄头下地,嘴上不说,眼神里全是这地能种出什么。



    赵姬在地头站了一会儿,八月的风从东边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干草碎屑。她看着这片荒地,心里想的是阿九在兰陵说过的那句话:挖歪了就歪着种,歪着种也能长,明年再挖直。咸阳的地比兰陵好,渠可以重挖,垄可以重起,土可以养。这块地,她要种给老秦王看。



    接着又说:“我把商号的名字写在责编栏,他们来卡吕氏的脖子,卡不死。吕氏商号在六国有三百家分号,他们卡不住。可报社如果被卡住,秦国就没有报纸了。孰轻孰重,我是商人,我算得清。”



    赵姬接到地契那天, 坐着牛车去看地。治粟内史派来的田官站在地头, 指着那片荒地说:“赵夫人, 这块地离水渠最远, 附近三个村子都不愿意种。您要是觉得不行, 可以换一块。”



    八个月前, 老秦王在偏殿里把嬴政献上的那袋麦种搁在案头,说了一句:“在城外划块地,种一季,寡人要亲眼看看。”



    099把纸叠好,窗外,少府的方向还亮着灯。那些在刻版、印报纸、打铁镫的人,和这个七岁的孩子、这个三十多岁的太孙、这个从兰陵走回来的女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



    吕不韦笑了笑,他在协助栏上加了一个名字,是吕氏商号编辑部。



    嬴政在少府造纸工坊最忙的那段时间, 赵姬几乎见不到儿子。



    “不怕,粮商要恨,恨报社所有人。报社是一个整体。主编是太孙,责编是商号。他们要找,找吕氏商号。大秦月报是秦国的嘴,不能让人卡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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