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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少府工坊的方向还亮着灯，田仲在守他的雕版。齐墨学徒在打铁镫，造纸署的浆池边，有人在抄纸。

    这些人，从齐国、楚国、秦国，走了千里万里，来到咸阳。他们不知道，明天天一亮，他们印出的第一张报纸，会在三个月内传遍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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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到嬴子楚府上时，他正在院子里修剪枯枝。管事把话传到，他手里的剪刀停在了半空。

    嬴政并没有跟赵姬提起，嬴子楚在门外。

    。。。。。

    099把这张纸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开始每日记录。她写道：“嬴政归秦第一年冬，造纸术量产。

    雕版印刷术由楚墨田仲攻克，试印成功。

    赵姬头也不回：“今天又在少府泡了一天？”

    收到消息是吕不韦，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嬴政说印刷术试印成功了，雕版印出来的第一张纸是《大秦月报》的报头，四个字，印了一百张，张张都一样。

    她又接着说：“他终究是你父亲，在秦国占了一席之地，多多少少是你的靠山。”

    赵姬把粥盛出来，端到矮案上，她把粥碗往嬴政面前推了推：“喝粥，明天还要去少府。”

    嬴子楚转过身去，他转得很快，快到嬴政没有看见他的眼睛。

    099记录完后，开始给赵姬解答各种农业知识。

    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擅长的领域、性格特点、适合放在哪个工坊。名单最后一行写着：“以上墨者，皆为门客。”

    赵姬听着，不是很懂，但本能地觉得政儿说的对，听他的话就对了。

    而现在，嬴政把嬴子楚放在了《大秦月报》主编的位置上，把他手里最值钱的政治筹码变成了一份可以随时调动、随时安排、随时指挥的行政资源。

    而且，还能让老秦王准了。

    是夜，099醒来，矮案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嬴政写的一份名单：田仲（雕版）、公输平（水利）、相里勤（冶铁）、苦获（农具）。

    嬴政看着她，灶火映在赵姬脸上，眼角有细纹，是兰陵那几年种地种出来的。但她拄着锅铲的姿势理直气壮，和从前不一样。

    嬴子楚对嬴政的亏欠，会全部转化为对这个位置的投入。而他做得越好，嬴政在朝堂上的布局就越稳。

    嬴政跟嬴子楚说完了话，就进了自己家的小院：“阿娘，政回来了。”

    更微妙的是，嬴子楚会心甘情愿的，他在咸阳被闲了几年，终于有了一件能做的事，而且是他儿子嬴政亲自递给他的。

    吕不韦心里清楚，这孩子用人，用的不是血缘，是精准度。他选嬴子楚，不是因为嬴子楚是他的父亲，而是因为他在这个位置上比任何人都合适。

    嬴政说：“父亲是最合适的人，不让他办报，这些资源就全浪费了。”

    嬴子楚欲言又止：“只是因为这样？”

    嬴政没有否认。

    第二天，嬴子楚去了少府。他把所有关于报纸的图纸从头看到尾，然后说了一句：“印报纸的油墨，不能用松烟。松烟遇潮会晕，要用漆烟。这个，我在赵国见过。”

    当晚，嬴政回住处时，看见嬴子楚站在门口，他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像不知道该怎么迈过那道门槛。

    大秦月报筹备中，嬴子楚任主编，吕不韦协助。”

    赵姬哦了一声，问：“你真的要把你父亲拉进来办报？”

    “政儿。”嬴子楚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为什么要选我？”

    。。。

    灶台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赵姬转回身，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她又说：“你父亲这个人吧，这么多年没尽过当爹的责任。他心里有愧，不知道怎么补。现在这个机会到了他手上，他接了办报的事也好。有事做，总比闲着强。”

    嬴政看着他，这个男人在邯郸做了八年质子，在咸阳闲了三年。人还很年轻，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灰。

    纸入六国，墨家来秦。

    “因为政需要一个能跟六国打交道的人。”嬴政说，“父亲在邯郸，和赵国人打了八年交道。没有谁比父亲更懂怎么跟敌国人说话。”

    嬴子楚是他押的奇货。从邯郸到咸阳，从质子到太孙，每一步都是他拿钱铺出来的。

    嬴政想了想，说：“还有，政想让父亲有件事做。”

    这才是最让人忌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