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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抬头,继续把衣领整好,然后站起来。



    车帘放下,嬴政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他没有想太久:“商君变法,秦国之幸。商君之死,商君之不幸。”



    他略顿了下,继续道:“好比种地,种子好,收成好。但种地的人能不能吃饱,是另一回事。”



    吕不韦亲自把嬴政送到门口,夜风从院墙上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火齐齐晃了一下。



    他身后,蔡泽从廊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问一句答一句,答完继续吃。



    “不知。”蔡泽顿了顿,“君上若欲收其为棋,恐非易事。”



    “公子以农喻政,那老夫再问一句——”他端起酒爵,酒液在灯光下晃了一圈,“种地的人,怎么才能让自己也吃饱?”



    宴席在几句闲话后收了场。



    嬴政点头:“政,多谢仲父。”



    嬴政把筷子搁在筷架上,抬起头,他看向吕不韦身后的蔡泽,只一眼,然后收回。



    吕不韦端起酒爵,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政公子在兰陵,拜的是荀况为师?”



    马车驶出吕府巷口,吕不韦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灯笼的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嬴政放下筷子。他知道正题来了。



    “商君变法,秦国富强,但商君最后被车裂而死。”吕不韦看着嬴政,语气不紧不慢,“公子以为,商君是成是败?”



    吕不韦的手指在酒爵边缘停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地笑了出来,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蔡泽的筷子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后继续夹菜,动作和之前一样稳。



    吕不韦的眉毛动了一下。



    吕不韦转头看他:“严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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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泽沉默片刻,才回:“此子应答如流,然老夫观其席间夹菜,每箸不过三寸,六岁小儿,克己至此,非天授,必有严师。”



    吕不韦今晚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公子高见,老夫今日领教了。”



    。。。。。



    堂上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好答,说商君成功,等于认同变法但接受酷刑结局;说商君失败,等于否定秦国变法的根基。怎么答都是坑。



    “荀夫子是当世大儒,公子在他门下三年,想必学问精深。”吕不韦把酒爵放下,像是在等酒意过去,“老夫有一问,想请教公子。”



    “是。”



    吕不韦的手指在嬴政衣领上停了一瞬,他听懂了那个政字,六岁的孩子,用一个自称画了一道界线。



    吕不韦放下酒爵,没有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一件他以为只值百金、结果发现可能值千金的东西。



    吕不韦蹲下来,替嬴政整了整衣领,低声道:“政公子,咸阳不比兰陵,以后有什么不方便跟你爹说的事,可以来找仲父。仲父在咸阳,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嬴政看着他,缓慢地说出:“那就不要只当种地的人。”



    吕不韦问:“先生观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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