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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戌接过肉干，站在原地。当初给出去的时候，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过得去。现在收回来，他心里更过不去了。赵政不要他的东西，是赵政不欠他了，可他还欠着赵政一次。

    她在意识深处记了一行字：“荀况，不问，认了。”

    堂下静了一瞬，然后一片哗然。

    公孙戌的脸色变了一瞬。

    李斯看着那卷《王制》，眼睛眯了一下。

    那是荀子一生的学问，现在它在一个五岁孩子手里。

    “从今天起，你是老夫的入室弟子。”

    099微微一笑：“讲多少？四分之三？”

    嬴政站起来，拱手行礼：“弟子在。”

    嬴政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嘴角的笑，他没说出来，但他觉得，阿娘说够用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快。

    公孙戌走到嬴政面前，停顿了一下：“恭喜。”

    韩非坐在角落里，看着嬴政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堂下没有人听懂后半句。

    “够用了。”

    荀子没有翻开下一卷竹简。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取下一卷竹简，接着他走到最后一排，走到嬴政面前。

    荀子把那卷竹简放在他手里，他的手在竹简上停了一下，才松开，他缓缓道：“这是老夫年轻时写的《王制》，老夫一生所学，都在这里面。”

    现在，出现了第三个，还是一个五岁的孩童。

    申屠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弟子们怔了怔，才陆续起身，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看嬴政，有人看向韩非和李斯。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那卷竹简上。

    但嬴政听懂了，他抱着竹简，重重地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这个先生，认了她的学问，也认了她这个人。

    堂下弟子正襟危坐，以为先生要接着讲新的篇章。

    “让老夫看看，他还有什么本事。”

    他的目光从嬴政脸上移到那卷竹简上，又移回来，道：“政儿，学问，要落到人身上，让你的老师，把他教你的东西，也写在这卷竹简旁边。”

    公孙戌看着肉干：“为什么？”

    ——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翻了个身，睡了。

    ，把竹简合上。

    099坐在矮案边想起荀子那句话真正的学问不问出身，只问真假。

    “政不需要师兄不想欠的债。”

    荀子没有理会堂下的哗然，他看着嬴政，看了片刻。

    “政儿。”

    散课后，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

    嬴政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入室弟子，是能进荀子藏书阁的人，学馆里二十多个弟子，入室的只有两个，韩非，李斯。

    荀子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挥了挥手：“散课。”

    嬴政抬头看他，从书袋里摸出一块肉干，上次公孙戌多给他的三块之一：“还给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