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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婶蹲下来，一枚一枚捡，捡完了数了数，不够。

    赵姬站在后面，看着嬴政一句一句把郎中逼到墙角，她想起上回揪胡屠户的领子，揪了，吵了，没用。今天政儿在前面把路铺好了，就差一个人动手。

    嬴政蹲下来，把那层真药和那层假药都看了一遍，然后他站起来，对围观的人说：“他有真药，也有假药，他用真药治病，让人信他。然后用假药骗钱，收一样的价。”

    他没有说完，但周围的人都听懂了。

    两个帮手被堵在人群外面，进退不得。

    “如果都是真正的药，麸皮是张婶自己调的，小子在此给先生道歉。”

    于是他那点犹豫，就没了，他抬起头，直视郎中：“张婶女儿咳了半个月，痰里带血丝，先生没搭过脉，没看过人，就说她是热咳。除非——”

    他先是一惊，随即又恼，一个五岁娃娃，也敢来砸他的摊子？

    “不敢打开就是心里有鬼。”

    两个帮手想上前阻扰，被周围的人群挡住了。

    围观群众气炸了，张婶把那些小瓶子一瓶一瓶拿起来给旁边的人看：“你们看，这就是他的神药。染了色的井水，就是这个。”

    郎中连忙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钱倒出来，铜钱撒了一地。

    赵姬低头看着他，手没松，郎中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枚，额头上全是汗。

    他脑子转得快，马上就有了说辞：“麸皮健脾，锅底灰清热。寒咳用麻黄，热咳用锅底灰。张婶女儿是热咳，我开的方子自有道理。”

    她发现这个动作确实好用，比吵架省力气多了，这是从胡屠户开始，她就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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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能后退，政儿在问话，她就得站在这儿，她退了，政儿就一个人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有人看着那两层的药箱，还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才有人喊了一句：“把钱退回来。”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先生只看钱开药，有钱的病人用真药，没钱的病人用麸皮，治不好，就说家人心不诚。”

    郎中腿一软，想往后退，但赵姬手没松，他整个人瘫在地上，想挣，却纹丝不动。

    嬴政没有跟他争辩有没有调包。他等郎中说完了，才开口：“先生，既然两边各执一词，那就请先生把给这位阿婆的药拿出来，和给张婶的药放在一起，让大伙看看。”

    “你胡说！”郎中的声音拔高了，“这药是我亲手配的，怎么可能是假的？是她自己调了包来讹我。”

    “对，打开。”

    郎中被人拽得一个踉跄，药箱盖子被另一只手掀开了。上层是真正的草药。麻黄、杏仁、甘草、桂枝，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下层是麸皮、锅底灰、香灰，还有几瓶染了颜色的井水，分装在不同的小瓶里，贴着风寒水、咳喘露、补气散的标签。

    这小子怎么知道张婶的事？

    嬴政没有慌，他看着郎中，说：“可是张婶的女儿，先生连脉都没搭过，就说是热咳？”

    嬴政的小手伸出来，指了指郎中的药箱：“如果不是——”

    “打开看看。”

    人群不满了，开始嚷嚷了：

    嬴政本来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直，可他一开口，想到娘说张婶蹲在田埂上哭得很伤心，还有她女儿咳了半个月，痰里带血丝。

    她一步上前绕过摊子，伸手揪住了郎中的后领，往上一提。

    她心里是怕的，这郎中有两个帮手，还是膀大腰圆，真动起手来，她护不住政儿。

    她大声喝道：“我没捣乱，我儿子问你话，你就答。”

    赵姬站在嬴政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郎中的笑凝在脸上。

    围观的人里有不少认识张婶的，一个妇人弯下腰，捏了一点药渣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是锅底灰，灶膛里刮下来的灰，哪是药？”

    他嘴上说着，眼睛却往嬴政身后瞟。一个五岁娃娃不可能自己跑来说这些，后面一定有大人指使。他得先找到那个大人，堵住大人的嘴，娃娃就好办了。

    郎中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的手按在药箱上，没有打开。

    郎中的脸色变了一变，看向嬴政身后的赵姬：“这娃娃胡说，你是他娘？快把他带走。”

    郎中住嘴了，无法反驳。

    张婶挤到了最前面，她眼还是哭红的，把那包黄纸包着的神药摔在摊子上。黄纸散开，麸皮和锅底灰洒了一地：“我花了十钱，你看看这是什么，这些都是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