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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非低声道：“九百人。”

    李斯放下手里的笔，慢慢靠在案边。

    “今日讲丈量。”他点了点方框，“知道一亩地有多大，才知道一亩地能产多少粮。知道能产多少，才知道能养多少人。”

    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学着阿娘的样子把她教他的知识画出来。

    先生昨日还咳得停课，今日却叫我代讲，这哪里是让我出风头，这分明是考我。

    申屠嘉涨红了脸，他不是答不上来，是怕答出来，全堂的人都算他家的粮。那点家底，不就全露了？

    先生不在，我替他站这一回。

    他走得慢，可没停，弟子们看着他，他一个都没看。直到站到荀子的案前。

    嬴政道：“三百亩，一亩产粟一石半，三百亩产四百五十石。一石养两个人。那三百亩能养多少人？”

    堂下彻底安静了，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弟子们本来在笑，有人还捂着嘴。可听着听着，笑一点一点收了。

    李斯望着嬴政，觉得自己以前也站在过那个位置，可说出来的话，没有一句像今天这样，让人连气都喘不匀。

    他见过嬴政讲东西，那孩子讲起来，比这堂上一半的人都明白。

    他小声开口：“让他……试试。”

    嬴政从书袋里摸出一块竹片，几根炭条，转身在木板上画了一个方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虚，上回那卷策论，还是嬴政帮他搭的框架。可堂上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不吭声，脸面往哪放？他公孙戌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韩非抬眼看了看嬴政，又看了看李斯。

    堂下没人接话。

    无人回答。

    先生若让公孙戌代讲，他还能说一句不过如此，可先生点了赵政。赵政讲丈量，他偏偏驳不了，这比让他自己站上去还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说：“三……三百亩。”

    公孙戌第一个不服，抬声便道：“先生让赵政代讲？他五岁，站得齐案么？”

    嬴政看向申屠嘉：“申屠师兄，你家有多少地？”

    第二天一早，书童又来了：“先生说了，赵政代讲一堂。”

    嬴政说：“哪位师兄愿意上来，报一报自己家的田亩数？”

    接着他又说：“先生说，农学他能代，丈量他也能代，别人代不了。”

    公孙戌瞪了韩非一眼，可韩非不再理他，低头看自己的竹简。

    嬴政坐在最后一排，像没听见，可他握着竹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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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议论纷纷，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看嬴政。

    嬴政点头：“韩非师兄说得对。九百人。可申屠师兄家的租子收多少？佃户又留多少？这差出来的，就是谁吃多、谁吃少。”

    没人动，申屠嘉把头低下去，可嬴政已经看向他。

    嬴政从最后一排站起来，他先把竹简合上，又理了理袖口，才抬脚往堂前走。